“谢谢。”
最终声音沙哑的男人开口。
“谢谢你向朗·苏提出请求。”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的女儿留在首都星,我可以殉职,但是不可能加入反叛者,除此之外的事情我都可以去做。”
“我的两份职业都听不得这样的话。”
将毛巾搭在肩头,谢利夫直接将脏兮兮的外套脱下来,露出肌肉结实的手臂。
“无论是心理疏导师还是线上牧师,所做的都是为了打消人们轻生的念头、并引导他们走上更好的路,我对您殉不殉职可没兴趣。况且我的朋友也不能替您垫付医疗费一辈子,您还是活得长久一点比较好。”
“至于琼·布朗这位小姑娘,我想长官您倒是暂时不用担心,首都星最安全的庇护已向她张开怀抱。”
确实没人敢和元帅夫人抢人。
说最安全倒是毫不为过。
卡桑德拉和奥古斯都·金德利的关系相当畸形、相当奇怪。
与其说他们是一对夫妻,倒不如说是一对怨侣。
元帅本人从不在公开场合谈论自己的夫人,为此很多人猜测金德利其实没那么喜欢自己的妻子,可卡桑德拉做出过火的事情不止一次两次,对方都沉默着将那些纠纷压了下来。
“为什么不离开呢?”
谢利夫曾经为此劝说过自己的朋友。
“就算你要求去度假星球生活,他也不会说什么吧?”
艳丽而有毒的女人笑起来。
“我当然不会走,我等着看他什么时候毁灭。亲爱的谢利夫,你也不用从我的嘴里套任何敏感信息,我会伸出手去帮你、帮克里斯,甚至偶尔可能还会帮一帮倒霉的霍斯特的家人,可我不会将奥古斯都真的给卖掉,懂吗?”
“我和他绑在一起,一个拖着另一个去死,他理解并默许了,那么我就站在这里看到最后。”
坦桑石一样的眼睛里带着将熄未熄的火焰,这荆棘般的女人发出轻快的大笑声。
世人说她空有皮囊、傲慢无礼、世俗拜金,脑袋空空且举止粗鲁。
可她自荒地来,天生就带着粗糙的利刺。
“去吧去吧,我亲爱的朋友,我已向这一次的队伍推荐了你,他们可不敢驳我的面子。这下你可以飞离这颗星球,飞往边境线、飞往塔塔树曾经生长的地方了。”
“替我去看一看我再也不会见到的故乡。”
“我不懂……”
陷入沉思的心理疏导师听见他那不太开口的长官问。
几个月下来詹姆斯沉默得可怕,但人总是要张嘴说话的,也总是会产生疑问的,只要他们还没丧失求生的欲望。
“如果你不求回报,为什么要来边境,又为什么要帮我……”
谢利夫叹了口气。
他将肩上的毛巾取掉,搭在椅子背上,转头面向消瘦的男人半蹲下身。
“长官,人活着没什么过不去的,您知道我曾经的生活教给了我什么道理吗?那就是无论在怎样的境地下,人也能活下去,也会活下去,并且是想方设法的那种。”
比如他的父亲,受塔斯曼毒气的影响,拖着难以行走的瘫痪身体捱了二十几年,每一天都如同身处地狱,可即便是这样对方也会因为恐惧死亡而落下泪来。
“所以别再满脑子自我折腾,好好活着吧。”
轻轻展开对方的手,那里的皮肤看起来坑坑洼洼,劳作过程中不断磨起血泡,但往往还来不及挑破或是愈合,新的就又叠上一层。
这倒不是海德曼的驻军基地在故意苛待战俘,毋宁说海德曼自己人的干活强度得量远比这更高,奈何已经爬到上校职位的人是不会再参与日常训练的,污染抑制剂的后续副作用也确实不好捱。
谢利夫变戏法那样从口袋里翻出两张愈合贴,撕掉封皮后啪啪拍在对方的手心间。
“至于我呢……等到这里的事情结束,等到海德曼真正同联邦开战、不再需要保密后,我就该离开啦。”
他说。
“毕竟我还有另外半单业务要跑,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但您好歹当了我几个月的长官,对部下的态度也不算坏,所以我顺手做点慈善很正常。”
“只会您就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
胸口深色的项链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
向来笑眯眯的人没有再说更多的话。
在之前的长谈中,他和朗·苏确实聊了很多。
比如在真正的战争开始前,他将前往矿星1917,去见一见另一位不曾谋面的故人,去归还一份迟迟未到的遗物。
塔塔树的种子从他父母的手中传到了他的手中,却总也没机会交给合适的人。
矿星1917没有塔塔树林,以后也不会有。
但那里有劳伦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