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羞红了脸，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的确是我联系的，伦敦住院时，需要人证。”

“你胆子真大。”陆檐语气重了些，他瞥了谢君豪一眼，谢君豪在看禾黍，眼神不算炙热，却也道不明白，像溪水一样。

律师说伦敦需要人证就需要人证吧。陆檐可以允许他出现，但禾黍看见他，本来就不太明朗的心情就更糟了。

禾玉在，陆檐也不敢太放肆，便只凑过来沉声对禾黍道：“有他在，我们赢得局面就更大了，先利用利用他。”

禾黍看他一眼，觉得他说得没错，便没有作声。

禾玉白了谢君豪一眼，对禾黍道：“还不走？”

禾黍不想听他的话，但时间不等人，他往前面望了眼，贾森和乌淮还没有影子，拿出手机给他们发了信息，瞥了眼车里的谢染，问谢君豪：“你要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在就够了。”谢君豪简明扼要。

禾黍语塞，不再多言，这时，一旁的律师看了看手表，清了清嗓子，沉稳地提醒道：“各位，我们最好先进去了。另外，谢总，您是本案的关键证人，按规矩，作证前需要先在证人室等候，等法庭传唤才能进入。”

谢君豪顿了顿，什么也没说，只是朝着律师指的方向，转身走到自己车跟前，把谢染叫下了车。

谢染不情不愿地下车，偷偷瞄了眼禾黍，那一瞬间，就和禾黍四目相对，谢染瞬间低下了头。虽然上次去禾黍家里，把话说开了，但再见到多少有点尴尬。

谢君豪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来，“走吧。”

“哦。”谢染说。

谢君豪和谢染先离开了。禾黍也叹口气转身对陆檐说：“走吧。”

陆檐和禾黍站一边，和禾黍要走，他就不会管其他人，“嗯”了一声，就和禾黍一起转身朝法庭走去，律师紧随其后。

任白左看看右看看，对禾玉道：“禾总，我们也走吧。”

禾玉看都没看他，直直盯着禾黍的背影，看了又看，蹙着眉，很不高兴的样子，问任白：“禾黍旁边那小子，和禾黍在一起了？”

“呃……，”他就不应该留在这里多余问，“这我不好说，禾黍的私事，我们也不便多问呐。”

“那就是在一起咯？”禾玉鹰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任白：“……哈哈，我可什么都没说。”完蛋了。就该一个字都别说的，什么叫私事不该多问，那不是不打自招吗？

禾玉再没问什么，过了几秒，朝前大步流星，背影透着愤怒。

任白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拔腿跟上去，头上冒了一层冷汗。

庄严肃穆而漫长的走道里，只有皮鞋的踏踏声，禾黍和陆檐在证人室门口分开。

禾黍道：“我先进去，还有，别和谢君豪吵起来。”

陆檐“嗯”了一声，叮嘱道：“你也是别气急了着了江徐海的道。”

“好。”禾黍说，“贾森乌淮到了，你先替我招呼招呼，回头再一起吃饭。”

“嗯，你去吧。”陆檐说。

开庭前的准备工作做好，禾黍就被安排进入原告席位坐下。禾玉和任白经由工作人员带领，进入了旁听席。

由于这件事情造成的社会舆论，旁听席上，只有寥寥几人，还都是中年人。

起初旁听席上还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当大门被打开，被告出现的时候，这些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所有人一起看向门口。

江徐海被两名法警押着走进来，身上穿着看守所统一配发的橙色马甲，手腕上铐着银色的手铐，脚上的鞋没有鞋带，每走一步都发出橡胶底摩擦地板的闷响。

他的头发剃得很短，比八年前在《明日之星》舞台上弹吉他的时候短了太多，鬓角已经能看见青白色的头皮。

他被带进来的第一秒就锁定了坐在原告席上的禾黍。眼神恶毒得，就像是在看一件他早就该处理掉的旧物。

禾黍也看着他。

这是八年来他第一次和这个人面对面，他以为他会紧张，会害怕，会心跳加速到手心出汗。但这些都没有发生。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后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江徐海，带着轻蔑。

旁听席上，禾玉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又靠了回去。

“走。”法警提醒江徐海。

江徐海也轻蔑地哼了一声，被法警代入被告席上坐下。

审判长核实了被告人身份，告知了诉讼权利，然后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起诉书很长，从六年前的演唱会说起，到胡琴琴供述的作案经过，到提取的物证和录音，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慢。

禾黍听着那些文字，觉得它们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当公诉人念到“致使被害人双侧声带充血水肿，经治疗后仍遗留发声功能障碍，经司法鉴定构成三级伤残”时，他的喉咙不受控制地紧了一下。

后面旁听席上的禾玉深深地蹙起了眉，盯着下面原告席位上禾黍的后脑勺久久没有离开视线。

轮到被告人陈述时，江徐海不紧不慢，甚至有几分傲慢地仰起了头，“我不认罪。毒是胡琴琴自己制的，也是她亲手递给禾黍的，我不过是提了个醒而已，审判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