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黍也没有料到这三个人会出席此次庭审,更没有料到会在法庭门口碰上。
当天是个大晴天,庭审时间是早上九点。
禾黍和陆檐起了大早,晨光熹微的时候就吃了早餐,律师七点四十进门,带着准备好的证据资料,与他们一起做开庭前的最后整理。
文件纸张一大堆,铺了满满一桌子,看着乱,实则井然有序。
禾黍一一扫过去,一种肃穆而庄严的感觉油然而生。他拿起盖了律师事务所红章的起诉状,翻到最后一页,视线在最后的“赔偿请求”四个字上,稍作停留,盯着其中的残疾赔偿金,出神发呆。
他过了会儿,从一堆文件里翻出残疾鉴定报告,白纸上明晃晃地写着三级伤残,让他心有余悸。
前天刚去司法机关鉴定,看着鉴定员戴着口罩的脸,他就害怕,“我突然决定不要他的残疾赔偿了。”
他还是不愿意再面对自己声带受损的悲剧事实。
陆檐从鉴定员的脸上移开视线,看着禾黍,看着他惊恐的眼神,有所动摇。禾黍又不缺钱。
但随即就摒弃了这个想法。
“不行,你得做,不然太便宜江徐海那小子了。”陆檐坚持,抬手掰着禾黍的肩膀,按着他,“所有的赔偿必不可少,要拿出你的态度来,在气势上再压他一头。”
陆檐推着他往前走,禾黍抗拒着往前走,但最后还是做了。
有陆檐在,他就有安全感的来源。
放下鉴定书,禾黍扭头看了眼窗外,外面的天气很好,太阳越过了地平线,光影与地面形成了夹角,金灿灿地铺在院子里。
“怎么了?发什么呆啊?”陆檐出声,把手里的资料整理好,交给律师,转过头来看着他,“紧张啊?”
“没有。”禾黍说,有律师在,其他话也不能说,禾黍盯着他,“你把猫粮搞好了没?”
“好了,定了三次时,水也够。”陆檐说。他明白禾黍的意思,朝禾黍挑了一下眉。
禾黍无奈,接着他放桌上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解锁点进去,就发现是贾森的微信。
“贾森说他们可能得晚一点到,有点堵车。”禾黍说,“他和乌淮应该在一起。”
陆檐点头“嗯”了一声。
律师把桌子的材料一一扫过去,没有缺少,分门别类放得很好,便道:“我们收拾收拾出发吧。”
带着资料前往目的法院,一路上都没人说话,路边的景色看着也与往日有了不同。还是第一次去法院打官司,禾黍的心情说不上好与不好,平静的表面下,依旧有惊起的波澜在作祟。
任白在开车,时不时瞥向后座,后座上的两位都看着窗外,很显然,这次的官司对于他们两个来说,都有着别样的意味。
车一直往前开,四十分钟后,停在了法庭门口,禾黍几个人打开车门下车。律师再一次和几人强调了一些事情,就打算先进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两辆车同时开进来,停在了法庭门口的空地上。
一回头,禾黍就看得愣住了。
左边主驾驶里的禾玉走了下来,他还是老样子,穿正装,连头发都一丝不苟。
禾黍不解又警惕地看着他。
陆檐也看着他,这人怎么不见老啊,十年了,还是和在A+见到时一模一样。
任白上下打量了一下禾玉,心里直犯嘀咕,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禾玉啊,这气质可以去当男模了。他又瞄了眼禾黍,发现禾黍的侧脸和禾玉简直一模一样。
果然是父子啊。跟种了基因彩票似的。
禾玉一双凌厉的眼神先盯着陆檐看了很久很久,陆檐被他看得发毛,脖子都缩了缩。
禾玉扫过一脸懵逼的几个人,除了律师,“这么多人啊?”
禾黍条件反射地看向律师,想听听他怎么说,之前明确向他表示过,不要擅自去联系禾玉,否则就开除他。
律师尴尬地干咳。
禾玉就道:“不关他的事情,是我要来。”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开庭?”禾黍蹙眉非常不愉快地看着他,“这就是你说的要盯着我的行动?”
“我自有我的方法。”禾玉不想在门口继续闲聊下去了,抬眼看了看法院大门上的国徽,提醒他们,“时间不早了,走吧。”
对面那几个人没有动静,他刚抬脚,谢君豪的车就停在了他车边上。
谢君豪走下去,谢染坐在副驾上,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动都不敢动,他担心走下去,自己也会被殃及。
禾玉不屑地哼笑一声,看着谢君豪,说:“什么风把君衣的老总吹过来了?”
谢君豪同样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冷冰冰道:“你不是也在这儿?”
俗话说,王不见王,更何况,他和谢君豪之间还有理不清的关系,让这两人碰到一起,那还得了。
禾黍把头偏到一边,顿感麻烦。
陆檐目瞪口呆,凑过去问律师,“他,还有车里那个,都是你瞒着禾黍叫过来的?”
律师哪里知道这几个人竟然一起在这里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