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黍居高临下地问:“录音在哪里?”这么狡猾的一个人,绝对不可能把录音带在身上。
“你就这么肯定我说的是真的?”胡琴琴问。
“你的演技没有那么精湛。”禾黍肯定道,“你眼底的乌青不会骗人,在恍惚状态下说得话绝对有一半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情绪可以添油加醋,但事情不会。”
胡琴琴不甘心地瞪着他。
“你由于江徐海的原因对我产生的憎恨,经过漫长时间的发酵,即使你早已和江徐海分道扬镳,但这种憎恨早就刻进你的脑子里,一见到我,你的身体和潜意识会比你先一步做出反应,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禾黍盯着胡琴琴恼羞成怒的脸,接着说,“你知道我一定会报复,也知道我派人跟着你,你势单力薄跑不了,既然左右都是被我抓,不如拿着手里唯一的筹码和我谈条件,我说得对吗?小妹妹。”
胡琴琴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你!你!你这个贱人!我当初就应该毒死你!”
禾黍不想再和她废话了,直接对警察道:“麻烦你们了,一定要找到录音!”
给她戴银手镯的那位警察说:“放心吧,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警察带着胡琴琴离开了紫荆,紫荆的员工趴窗户上,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低头目送他们离开,一直到警车开出去很远很远,他们才坐回座位。
但没有一个人认真工作,好几个偷偷打开了微博,任白买了热搜,不知道这个时候公没公布,希望自家老板真的可以报仇雪恨。
办公室里,禾黍卸力跌坐在椅子上,表情木然,和刚刚的胡琴琴如出一辙。
任白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两杯凉掉的水上停留了片刻。其中一杯,被胡琴琴踢翻了,撒了一桌子水,财务报表大半个边角全湿了。
任白走过去,抽出几张纸擦干净桌上的水,把胡琴琴的水杯和废弃的财务报表全部丢进了垃圾桶。
“半小时后这里的事就会上微博热搜,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任白隔着办公桌站在禾黍对面,抽了一张纸巾擦手问。
禾黍没看他,盯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看。
一旦热搜引爆,就代表自己重新回归了大众视野,之前陆檐戛纳典礼的“沨淼必争”已经引爆过一次了,再来一次,自己真的受得了吗?
再次回到舆论中心,成为目光焦点?
虽然他千万次的说过,两次网暴的经历让他成长很多,不那么在意,但真的要回到那个风暴中心,内心多少还是有点胆怯的。
禾黍两只手紧紧的交握着,他无法下达最后的指令。
任白替他心焦,半响说道:“要不,撤了吧,法庭上和江徐海对峙是一样的。”
不,那样太轻了,他遭受过的屈辱,就单单让他去蹲一段时间,难消他心头之恨。
况且这次,他不会输,该受非议的是人,是江徐海才对。
禾黍紧紧闭上了眼,睁开后,刚想张口,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瞥了眼,发现是陆檐打过来的。
任白也瞥见了,便道:“我先出去,财务我再打一份送进来,热搜的事情,待会儿告诉我。”
他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禾黍迟疑了几秒,接起了电话,陆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吃饭了没?”
这里闹得鸡飞狗跳,陆檐却只关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禾黍笑了出来,胸口的沉闷一扫而空,说:“还没有,你下戏了?”
“中午休息。”陆檐说,他那边非常吵闹,隐约能听见女一和助理的交谈声,声音很微小,没几秒就听不见了,像是路过。
“你还没回房车?”禾黍有点诧异。
“这不是着急想听你的声音吗?”陆檐说,“梁清然给我买了红烧肉,你要不要吃?”
禾黍就笑,“我怎么吃啊?那么远?”
“你也买一份不就得了,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是一起吃了。”陆檐说。
前面几步就是房车,梁清然从里面出来,看见他,朝他挥手,叫道:“快点儿啊檐哥,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檐朝他挥手,表示知道了,然后这个梁清然竟然自己返回房车里去了,连门也没给他留。
陆檐瞥了眼就笑了,禾黍问他笑什么,他说:“没有,对了,那个异瞳女孩的事情怎么样了?”
禾黍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给陆檐讲了一遍。
快走到房车的陆檐突然不走了,他定在了原地,蹙眉说:“她被警察带走了!”
禾黍说:“嗯,如果我猜得没错,江徐海很快也会被带走。”
陆檐沉默着。
他还记得三天前,禾黍在车里哭那一幕,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像蚊子叫一样的哭泣声。作为演员,他知道这样的哭泣,远比大喊大叫痛苦百倍。
既然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当然要把握住了。并且他相信禾黍的能力,相信紫荆的法务部。
“庭审的时候,提前通知我,我回来跟你一起见证这一刻。”陆檐郑重道。
顿时,禾黍就有了千万的勇气,道:“好。”他又笑了笑,说,“我就让厨房做一份红烧肉。”
陆檐也笑了,“好。”
挂断电话,禾黍打电话给任白,任白接起来,他就道:“按计划行事,另外叫厨房做一份红烧肉上来。”
前半句任白听懂了,后半句没懂,据他了解,禾黍一个江南人士,吃得了这么油腻的东西,而且是突然想吃?
任白心中有了一个猜测,没多问,说:“我知道了。”
禾黍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没有低头,视线直勾勾地穿过城市林海,不知道究竟飞向了何处。
“法庭见,江徐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