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哲深呼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说:“行。既然有人兜底,我也懒得管你,但你记住,以后不要再胡来了,你自己赚够了钱,不想混了,别拖累我。”
陆檐笑了笑,“好。”
车停在公司楼下,陆檐和梁清然从两边分别下车。
许哲没动,降下车窗看着他,“陆檐。”
陆檐回过身,“嗯?”
“他值得你这样?”许哲问了多年的疑问,“八年了,任何浓厚的感情都能在利益至上的娱乐圈里淡化,乃至拔刀相向,别说娱乐圈,放在生活的任何角落里,大家皆是如此,大难临头各自飞,上岸先斩意中人,这些鲜活的例子数不胜数,你们究竟是为什么……”
陆檐看着他,难得地沉思了很久,“你要问我原因,我也说不上来具体的,或许是同甘共苦过吧,他参加《明日之星》的乐队选拔时我也在,我参加《酒城》训练的时候,他也在,这个世界里,不会再有另外一个人能陪着另一个人走过籍籍无名,等到顶端的时候,还愿意看向你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向许哲解释,许哲才会明白,顿了顿,接着说,“很珍贵,放在娱乐圈里,他的存在就是一个奇迹。”
一口气一本正经地说了这么多字,许哲震惊地看着他。
梁清然觉得陆檐被鬼附身了,惊恐地看着他,“我的妈呀,你要不要这么肉麻?”
陆檐微微一笑,看着他,道:“真情流露罢了,怎么能说我肉麻?”
“我懒得和你说,总之你收敛点,如果闹到人尽皆知,你和禾黍的事业算是走到头了。”许哲说。
太夸张了吧。但陆檐只是笑,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况且,他说得每一句话都掂量过了,绝对闹不出什么风浪。
余下的几天,果然如他们所料,陆檐的几个代言到期不续约,商务暂时只有一个官宣,粉丝数依旧在不断地往下掉,根据评论区可见,她们倒不是真的看出了陆檐的含蓄,而是纯不喜欢禾黍,觉得陆檐在如此隆重的场面公开感谢一个和自己导师不清不楚的人是他作为正主的失职,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是放弃前途的征兆。
评论区的谩骂声可以盖个百层高楼。
不过网络终究是网络,这样的小事,骂得再大声,也伤害不了他们分毫——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
禾黍那边的合作投资,倒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只是程从把投资压了下来,由原本的五个亿变成了三个亿。
其他两家投资方,原本就投得不多,等到现场谈价钱的时候,倒没有少。
禾黍算了笔账,加上目前的投资预算,紫荆再投点,倒是绰绰有余了,可以支撑得起这部电影的损耗。
所以就一咬牙,几方签了合同,晚上一起去了餐馆吃饭。
饭桌上聊项目聊了一会儿,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就响了。
是陆檐发过来的微信。
——哪儿呢?
禾黍瞥了眼对面正在聊天的程从和另外两家投资方代表,低头回了两个字:应酬。
陆檐很快又发过来:跟谁?
——程从,还有两家投资方,《暴风眼二》的合同签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禾黍没点开,转成了文字。
“签了?这么快?”
——嗯。程总比我想得爽快。
陆檐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然后又问:几点结束?
禾黍看了眼时间,刚过七点。
——不知道,估计要九点以后。
陆檐没再回。
禾黍把手机扣在桌上,抬起头,继续听程从聊科幻电影的未来。
程从四十出头,戴一副银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但每句都踩在点上。他说到《暴风眼》的视觉语言时,眼睛是亮的,一种影迷的狂热。
禾黍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附和两句,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陆檐一个人在做什么?他想起今早分开时,陆檐站在停车场,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那个手势像是在说“放心”,又像是在说“等我”。
禾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程从注意到他走神,笑着问:“禾总是不是累了?要不今天就到这?”
“没有。”禾黍说,“程总继续,我在听。”
程从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又转头和旁边的人聊起来。饭局散场时,已经快九点半了。禾黍和程从握手道别,又和另外两家投资方的人寒暄了几句,才坐上李冰的车。
“回哪儿?”李冰问。
禾黍想了想,“先送我回家。”
车驶上主路,城市的灯光从车窗外流过去,明晃晃的,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
禾黍靠在椅背上,喝了不少酒,头晕乎乎的,他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按亮,就见屏幕上,有一条来自陆檐的微信。
他解锁,点进去。
——我在你家门口等了半小时了,还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