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黍抽回手,说:“都精明得很,估计早猜出来了,他们不说,我们就装不知道得了。”
“好。”
*
次日一大早,他们就和剧组集体乘车前往影节馆。路上的风景还不错,只是车流太大,无数赶往影节馆的剧组奔驰于路上,阻挡了观赏风景的视线。
门口铺着红毯,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警车停在两侧,穿着制服的法国警察在维持秩序,隔离栏后面挤满了来自各国的媒体和影迷,长枪短炮架了好几层,闪光灯此起彼伏地亮着,像没有规律的闪电。
《暴风眼》剧组下车,司机调头去停车,梁清然留在场外看直播。
礼仪将他们带入了室内场馆,并安排入座,《暴风眼》剧组在一排,旁边就是《安沙》剧组。
两位导演互相点头打招呼,江沉扫过禾黍,愣了一秒,微笑朝陆檐伸出手,说:“恭喜啊陆影帝。”
“同喜。”陆檐的手与他一触即收,靠坐下来,一转头,禾黍已经坐在了他边上。
之后两个剧组之间慢慢聊了起来,主创团队聊起最近的行业发展,主演则鲜少有对话。
江沉时不时把好奇打量的目光投向禾黍,禾黍都忽略掉了。
他早就习惯了被人注视,所以无关紧要,不就是好奇他为什么沉浸多年以后突然出席戛纳盛典吗?
他不需要理会。
陆檐多看了他两眼,笑说:“江兄,你这么看着我找我有事儿?”
江沉尬笑了两声,说:“没什么,你的中山装很衬你。”
“谢了。”陆檐说。
他说完看了禾黍一眼,禾黍嘴角勾了勾。
场馆里陆续有人进来,非常吵,漫长的等待中,他们见到了几家国内出名的班底,还有很多国外的实力派演员们。他们无一例外都看着雄姿英发。
没多久,场馆封闭,主持人上台,全场寂静下来,主持人开始念串词。
这套流程和国内大同小异,两侧的屏幕上滚动着实时翻译的字幕。最佳摄影、最佳影片、最佳原创配乐,一个个奖项从信封里被拆开,获奖者上台,用各种语言诉说着感谢。掌声一轮接一轮。
几个小时之后,当最佳影片颁完,导演捧着奖杯回到座位,屏幕上才开始播放影帝的入围人选。
陆檐差不多等到最后才出现,屏幕上闪过他在《暴风眼》中的镜头,狱中毫无波澜的回眸、从容地接过喇叭、望着玉米地的笃定和决绝……都是一位复杂且又心系全人类的科学家。
陆檐无疑是这届影帝奖杯的黑马刺头,几年前嚣张地以未现身的高傲姿态,拒绝了这份别人梦寐已久的荣耀,如今不仅亲自赴约,更是带着小众科幻作品杀出重围。
当颁奖嘉宾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全场雷动,所有人都转动头颅寻找陆檐的位置。
陆檐就在雷鸣的掌声,和各种各样的目光中,站了起来,从容地和班底拥抱,拥抱住禾黍的时候,想在他耳边说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不紧张,但真到了这一刻,他真的很激动。
禾黍骄傲地看着他,拍了拍他肩膀,说:“去吧,我在台下给你拍照。”
禾黍这么一说,他突然没有那么激动了,反而觉得很幸福。
“好。”他说。
他转过身,抬手整理了一下中山装,抬脚穿过较长的廊道,上了台,微微俯身,从嘉宾手里接过奖杯。
站在发言台上,拿着沉甸甸的奖杯时,他忽然心情复杂地
笑了。
禾黍两指聚焦,放大了画面,陆檐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
他终于从寂寂无名一路走到了戛纳,手握金灿灿的奖杯,受无数人的羡慕与敬佩。
这条路,他走了十年。
禾黍也心情复杂地笑了一下。
台上的陆檐,终于在深呼吸一口之后,开口了,“谢谢。”
他的发言由同声翻译,传遍每个角落。全场安静半秒,然后响起了掌声。
他笑了一下,等掌声稍微回落,才继续。
“和这个奖杯的缘分,要追溯到八年前的一部电影,《你的名字》,那是我第一次有机会登上国际舞台,但我没有来,”他的神色严肃,语气稳而平,“因为我觉得我配不上这个奖杯,我能入围能获奖,不是我的演技有多好,是因为一些运气和巧合在身上的原因,但现在……”
他高举了一下奖杯,“我觉得我配得上,《暴风眼》这部科幻电影,证明了我的演技,谢谢电影的所有主创,也谢谢各位评委,谢谢观众,还有……”
他突然沉默了一下,台下集体全跟着他一起等待,耐心地等待着新晋影帝把话说完。
他朝禾黍的方向看过去。
身穿中山装的少年,意气风发,灯光把他锋利的眉眼衬得格外柔和。
一片暗淡的世界里,他知道禾黍也在看他,正在拿着手机拍他。
“……也谢谢这部电影的投资方,禾黍先生!”
收尾实在让人意外,台下反应了半秒,就全都尖叫起来,掌声雷动,不少人站起来往剧组的席位处看——《你的名字》的空前盛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陆檐一提醒,关于这部电影的所有事情,所有人都想起来了!
然后,他们就看见扎着丸子头的禾黍,正坐在席位上,淡定地收起了手机,朝台上的人,无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