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檐更凑近禾黍了,脸几乎贴着脸。禾黍轻缓的呼吸就扑在他的脸上。
他还活着。健康地活着!
陆檐从未觉得有一天幸福这两个字会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当晚,他睡得非常晚,几乎看了禾黍一个晚上。
*
晚上八点是就餐高峰期,好在禾黍提前预定了位置,去晚一点也没有关系。
禾黍定的是雅间,只有他们两个人。菜上齐之后,两个人就动了筷。
吃到一半,禾黍放下筷子,看着他。陆檐也放下筷子,问:“怎么了?”
“没什么。”禾黍说,“就是想看看你。”
陆檐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说话,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山药放进禾黍碗里,说:“多吃点。”
禾黍没动筷子。他还在看他。
陆檐被看得有些发毛,抬头,问:“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禾黍说,顿了一下,“就是觉得……不太真实。”
陆檐的手停在半空,“什么不真实?”
“你。”禾黍说,“我们。”
陆檐放下筷子,看着他。雅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禾黍脸上,把他那点不确定照得很清楚。
“那我帮你确认一下。“陆檐伸手,握住禾黍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大,把禾黍的整个手背都盖住了。
掌心是热的,微微有汗。
“真实了吗?”他问。
禾黍低头看着那只手,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翻转手腕,用手指扣住陆檐的指缝。十指交握。
“嗯。”他抬头看着陆檐笑说。
很久没见过禾黍笑了,他好像卸下了所有的包袱,眼睛里可以看见星星。
陆檐的眼眶突然就红了。他别过脸去,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然后转回来,笑了一下,说:“吃饭。”
禾黍也笑了。他们松开手,重新拿起筷子。谁都没再说话,但碗筷的碰撞声比刚才轻了。
吃完出来,夜风迎面扑来。街上华灯初上,汽车接连从眼前飞驰而过,四周的大厦上悬挂着陆檐的高奢代言广告牌,帅气精致的面庞,在禾黍的整个世界里闪耀。
陆檐的外套还披在禾黍肩上,他只穿着一件薄衫,却不觉得冷。
禾黍从其中一张巨型广告牌上移开目光,微微偏过头,对陆檐说:“我们走走吧。”
陆檐看了他一眼,抬手压低了帽檐,说:“好。”
他们沿着街边走,没说话。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交叠,一会儿分开。
走了一段,禾黍停下来,看着对面马路。
“陆檐。”禾黍突然叫住了他。
“嗯?”陆檐回过头看着他。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是在横店的路边摊。”
陆檐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说:“记得。你吃的烤肠,我抢了一口。”
“你还好意思说。”禾黍笑了一下,“那时候我以为,我们拍完就不会有以后了。”
陆檐没接话。
“后来每次觉得快撑不住的时候,”禾黍的声音很轻,“我就会想那个晚上。想当时那个愉快的氛围。说实在的,我时常想回到拍《你的名字》的那个时候,可以和你天天待在一起。”
风把他的话吹散了一些。这是他第一次长篇大论地吐露心声。
陆檐站在他身边,肩膀挨着肩膀,说:“我也是,我存的那些图,你演唱会的、海报的、广告牌的。每次觉得撑不住了,就翻出来看看。”
禾黍转过头看他。陆檐也转过头。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禾黍先笑了。
“走吧,送我回去。”禾黍说,“明天该去公司上班了。”
“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
这次,陆檐伸出手,牵住了禾黍的手。禾黍没有挣开。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过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再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