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檐再次走了进来，他看见湿发的禾黍一愣，半晌才问：“你这么快就洗完了？”

禾黍有些尬尴地点头。他没想到陆檐会再回来，都准备就寝了，突然进来他有点难为情。

陆檐关上门，“呃”了一声，说：“我刚才认真想了想，我还是过来和你一块睡吧。”

过去的苦楚悉数抛开，旧疤重见天日所带来的冲击力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承受得住的，就算是顽强的禾黍也不行。

他要陪着他。即使禾黍可能一时之间无法适应同床共枕。

禾黍一惊，看着他，几秒钟之内都没有说话。

陆檐走过来，深深地看着他，轻声说：“你的状态不适合一个人待着，让我陪着你好吗？”

禾黍一愣，他看了陆檐一眼，陆檐的眼神非常炙热，炙热中又有着近乎落雪般的温柔，他一下就被击中，想立刻沉溺进去。

他嗓音发紧，沉默了半晌才能开口说话，声音却还是有些发抖，道：“好。”

陆檐洗漱完毕，就换了睡衣躺在禾黍身边。房间里的灯已经全部关上，周围暗淡无光，安静得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被子里，两个人因为离得格外近，而导致体温传递得非常迅速，陆檐便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禾黍的手。

禾黍的手颤动了一下，下意识想收回来，但很快便由陆檐握住了。

沧海桑田，历尽千帆，今天晚上总算可以安心得睡了。

陆檐转过半个身子，在黑暗里看着禾黍的脸，轻声说：“睡吧。”

这样他怎么睡得着？

禾黍转过来，看着他，沉默片刻，说：“明天，你有空吗？”

“有，怎么了？”

“有？”禾黍好奇，“《暴风眼》正在热映，你怎么可能没有事情？”

“微拟现在奈何不了我，你放心吧，只要是我不想做的事情，我统统可以推掉，”陆檐用轻松的语调说道，“早在去香港之前我就把所有无关的活动都推了，就商务啊这些，当然宣传什么的没有推，庆功宴之前我已经把商务跑完了，暂时没有其他工作。”

他当然要给禾黍的电影做足宣传工作了。

“你，真的和微拟签了二十年？”禾黍问。那可是二十年啊。

“没有。”陆檐说起来一阵感慨，“许哲虽然是个势利眼经纪人，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性，合同到期之后，我就只续签了十年，当时我还惊讶呢，许哲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让我签，我就签了。”

“这样啊。”禾黍喃喃道，“那之前的助理呢？”

“他啊，升职了，现在在带艺人。”陆檐骄傲地说，“终于不用伺候人了。”

禾黍也笑了笑。

陆檐拉回话题，问：“你刚刚问我有没有空，你要干什么？”

“《暴风眼》的票房很高，想请你单独吃顿饭。”禾黍说。

“行啊。”陆檐一口答应下来。他抬手抚了一下禾黍的脸颊，凑过去吻了一下他的嘴角，然后轻声说：“睡吧。”

禾黍没有抗拒这个吻，甚至在陆檐离开后，主动凑过去，吻了陆檐的脸颊。

陆檐简直太惊喜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禾黍，“你，你干什么？”

禾黍看着他眼中那近乎小心翼翼的光，像等了很久的人终于见到了月亮——而月亮曾让他独自黑暗了那么多年。

禾黍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他竭力控制着声音，却仍旧断断续续颤抖着，说：“对不起，是我让你等了那么久，对不起。”

陆檐的眼眶也红了，他看着禾黍，一边替他擦眼泪，一边说：“这不是你的问题，不是你的错。”

也就只有陆檐不会认为是自己的问题，这个回答对禾黍来说，太重了，也好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温柔地摸了他的头。

禾黍根本控制不住地哭泣，枕头被泪水打湿。

陆檐手足无措，一下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慌乱中只能将禾黍紧紧箍在怀里，仿佛要把他融入自己的骨血中一样。

抽泣声。

整个房间里只有抽泣声。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抽泣声才弱下来。

陆檐感觉到怀里的禾黍动了动，他松了些力道，禾黍的目光和他对视。

禾黍说：“能给我些时间吗？”

陆檐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没有犹豫，说：“好。”

禾黍笑了笑。他抬手，用曲起的食指，沾去了陆檐脸颊上的泪水，冰冰凉凉的，“我们不哭了好不好？”

陆檐握住禾黍的手，说：“好。”说完，他重新把禾黍抱在怀里，轻声道：“睡吧。”

禾黍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但陆檐没有闭眼，他仍旧在黑暗里盯着禾黍看。

眼前人所经历的一切与他相比实在是既漫长又痛苦，他却不能为之分担分毫。如果可以，他愿意陪着他一起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