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君豪二话不说把电话挂了。
“操!”陆檐骂道。
谢君豪!这个衣冠禽兽!
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靠!
他站了起来,表情非常凶,斜飞的眉,眉心紧蹙在一起,就好像随时打算与人同归于尽的野兽。
可紧接着,他就把火气通通往谢君豪一个人身上撒了。这是谢君豪单方面的一厢情愿。
谢君豪啊,陆檐深呼吸一口,他希望这个人能够尽快离开禾黍。
半小时后,禾黍的电话依然没有开机,陆檐连续打了好几个,他都没有接起来。
陆檐在网上搜索了禾黍的演出视频,禾黍受伤是因为踩空,那之后左胳膊摔成了骨折,但下一期节目的时候,依旧上了场,用一个别扭的姿势完成了比赛。
骨折了?!
陆檐只觉得心下一痛,想问,但电话打不通,打算去节目组找禾黍的时候……
乌托邦已经夺冠了,他们现在还在节目组吗?
大概率是不在的。
陆檐顿时觉得禾黍好像就从他的世界里完全消失了一样。
他机械似地坐了下来,握着手机发呆。
外面已经一片漆黑,无边无际的空虚和沉重到不能呼吸的伤痛裹挟着他。
说过要顶峰相见的,如今却连人都找不到了。
陆檐很后悔在拍戏的时候没能及时关注新闻,明明那个时候他有很多次去找禾黍的机会,陪他度过那段被网暴的日子的,但他没有,甚至都没有听人提起过。
——林久要求在片场任何人不能带手机,也不许聊其他的,必须保证状态。
他甚至还与林拓恋爱,简直混蛋!
陆檐泄气般躺在床上,面朝天花板,他觉得是时候该与林拓分手了。
*
然而,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入围消息刚公布没两天,组委会就通知他们去参加典礼。
与林拓分手的事情就这样耽搁了下来。
出席颁奖典礼的衣服是林久亲自准备的。
是一件全黑的衣服,以陆檐的外形条件,穿上完全没有违和感,还有一种如虎添翼的威风感。
北京到香港的航班要飞好几个小时,飞行途中,林久和他交代了很多颁奖时的注意事项,他一一记下,等他说完,已经到香港了。
《酒城》剧组的位置安排很靠前,陆檐跟着剧组一起找到位置落座后,没过多久,演播厅里就差不多坐满了人。
大概是因为紧张,陆檐环视四周一圈后,并没有注意到前排有一个位置是空的。
吵闹的声音持续了片刻钟,主持人拿着麦从边角走上来,道:“请大家安静一下,我们的颁奖典礼马上开始。”
场内的声音,渐渐淡下去。
主持人热了会儿场,颁奖前的气氛就被渲染了起来,颁奖嘉宾上场念完串词,屏幕上开始播放入围选角的镜头。
陆檐是第五个出场。
制片人选择的镜头都很有代表性,顾丞小时候在逼仄的小巷子里与要债的人搏斗,酒吧里,坐在椅子上抽烟,死前拼死的搏斗,九死一生的跳火海……
每一帧都代表了这个人物颠簸的生命轨迹与对信仰的坚贞不屈。
他知道这个奖项是谁的。
人生第一次拿这么高质量的奖,紧张到不行。
这个奖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不仅奠定了今后在演艺圈的发展前途,更是对他努力的肯定,有了它,他就可以用来打陆一鸣的脸了。
画面上接连播放了几个演员,他看了,脑子里却一个都没有记住。
等到全部的入选演员镜头播放完,颁奖嘉宾再次上场,全程寂静下来。
陆檐屏气凝神。
“获得本届金像奖最佳新人奖的是……”
全场寂静。
一秒,两秒。
陆檐的眼睛死死盯着颁奖嘉宾。
安静。
还是安静。
“……陆檐!”
颁奖嘉宾口中念出的两个字郑重落地,全场有过短暂的寂静。
接着,掌声雷鸣,全场轰动,几乎所有人都看向这个初出茅庐的少年,耀眼而低调。
陆檐松了口气,有种做梦的错觉,他的努力,他的付出,终于有了实质性的回报。
几乎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但他克制住了,他在恍惚中站起来,先后与林久制片拥抱,走向台上,躬身接过嘉宾手里沉甸甸的奖杯,面向观众席。
直到这一刻,他还是有点恍惚,他看了看手里的奖杯,过了几秒钟,才缓缓抬头,斟酌开口,照老规矩将剧组上上下下的所有人都感谢了一遍。
——任何一部成功的电影,从导演到演员,再到几乎会让观众忽略掉的灯光都不可忽视,缺一不可。
舞台上一束耀眼的白光打在陆檐身上,沉重的奖杯是对他努力的嘉奖。
此刻,台上的光芒似乎都偏爱他一点,黑色的西装领带,挺拔的身姿,这一晚,全世界的好运气好像都聚集在他身上。
他高举了一下奖杯,低沉的嗓音,通过音质较好的麦散落在场内的每一个角落里,“谢谢,谢谢顾丞,谢谢林导!谢谢!”
掌声、喝彩接踵而至,陆檐身上对于前途的忐忑和担忧烟消云散,他的眼里不禁闪过泪光,朦胧里,他看向台下无数张陌生的脸,林久对他点了点头,制片朝他竖起了大拇指,林拓也笑着。
视线再偏一下,却被走道左边座位上,一个戴着口罩的人吸引了目光。
这人正在为自己鼓掌,穿着黑色的大衣,留着一头栗色的头发,一双漂亮而熟悉的眼睛,注视着自己。
几乎是立刻,陆檐就反应过来,这人……是禾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