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空气吸入肺中,凝结的霜花裹挟朔风刮过羡枝的脸颊,扶额看向双双楞在原地的少年。
“你的意思是说。”少女只觉头痛。
漠北狂风朔朔,透过厚重的帷帐穿透而来,吹散的冰霜冻得少女脸颊通红,她的手被镜辞安攥住,少年的余热在掌心蔓延。
少年容貌昳丽,在风雪盈贯下倒显得出种孤清的矜贵,风掀动他的衣角,殷红色喜袍下可见月白色的暗纹长袍,白玉冠束起的墨发贴着冷白的皮肤。
朔风幽幽,少女侧目看向身边人,镜辞安垂下眼睫,极淡地笑了一下。
追溯镜把她和镜辞安传到了十五年后的漠北边境。
“这里是战乱冲突不断的漠北,朝廷早已放弃这里多年。”
柳望生微微颔首,俯身拾起了散落的卷轴,一袭白衣绝尘,宽大的袖口滑落,隐约透出丝淡红的印记,在衣袖晃动中模糊隐去。
羡枝蹙眉,目光跟随柳望生的衣袖,白衣下像是经年未曾愈合的伤口,已经呈现出来暗紫色。
柳望生意识到了少女的注视,将身子往后欠了欠,刻意遮住了胳膊。
“这里距离都城十万余里,恐怕回去也要周转段长路,小枝姐姐...”柳望生的话忽而顿住,不知觉红了耳尖。
眼前熟悉的面孔让他习惯性用了幼时的称呼,但分明眼前二人的年岁与自己相差无几。
世间真有长生不老药,能够让人容颜永驻吗?柳望生的思绪被逐渐扯远。
“我们还不打算回去。”羡枝摇头,打断了神游在外的柳望生。
当务之急是先把镜辞安体内的碎片取出,转动追溯镜回到原本的时空。
鼻尖嗅到的莲花香气愈发浓重,镜辞安浑身滚烫,不觉支撑的半边身子朝羡枝倾倒,少年腰侧的长剑法器躁动不安,发出嗡鸣似要挣脱刀鞘的束缚。
羡枝伸手抚上少年的额头,烫得惊人。
少年眉间紧蹙,鲜血从嘴角汩汩流出,强忍住心头的疼痛,莲花碎片的力量凶猛,需要极强的意志力作抵抗才能驾驭,否则将被彻底反噬成失智的怪物。
折腾了一夜的对决,镜辞安在此刻最需要的是休息。
“望生,你这有没有暂住的地方?”少女当机立断问道。
柳望生半仰头想了片刻,他平日都住在这殿阁当中,周围倒是有处临时住的地方。
“这处殿阁西南侧有间的木屋,是从前来漠北征战的军队临时搭建的,已经许久未用过。”
“我领你去。”少年现在也顾不得太多,见到半倚在羡枝肩上的镜辞安面色愈发苍白,心中不由往下坠了坠。
他也闻到了浓郁的莲花香,可这地处偏僻的漠北,又怎会有荷花盛放?
莲花香中伴随的灵力气息使得柳望生后背发凉,这股熟悉的力量勾起了他被抹去的幼时记忆中的恐惧。
此时阁外夜色沉沉,萧瑟的北风不舍昼夜地猛刮,寒霜凝结在他们的肩头,天要下大雪。
木屋的门老旧,推开发出呕哑的声响,然而屋内却整洁一新,像是有人时常整理清扫过,木窗也被细心地用纸浆糊过。
柳望生的眼神落在了木桌台面上,笔墨纸砚未被动过,说明这段时日她都没有来过这里——
望生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原本木屋是不借外人的,如今情况特殊,想必她能理解。
“多谢了。”羡枝的声音响起,少女敏锐察觉到了柳望生眼底微妙的情绪和迟疑。
衣袖下青紫的伤痕,木屋内躲闪的目光,柳望生心中究竟瞒着何种秘密?不,现在不是想这种问题的时候。
羡枝能确定柳望生没有坏心思,这就足够了。
“既如此,那我就先——”
柳望生的话音未落,横空劈来的长剑法器振出余波,径直朝他脖颈处砍去,剑法精准干脆,不带任何回转。
望生被震得摔倒在地上,抬眼惊恐地看向眼中溢满杀意的镜辞安。
少年白皙修长的手上青筋暴起,原本深色的瞳孔洇成了昙紫,半空中裂开的紫色莲花在运气吐纳,散出幽微的灵气被卷入重重霜雪当中。
镜辞安的胸膛起伏,指尖颤抖似要控制住暴躁的长剑,若无法驾驭住法器,他体内的碎片也会彻底失控。
为了防止柳望生被灵力误伤,羡枝拉起惊恐的柳望生,将他往外推去:“快走。”
“小枝姐那你。”那你怎么办?
柳望生欲言又止,忽觉脊背发寒,骨髓忍不住为之颤抖。
“这里有我在,没事的。”羡枝答道,转身彻底锁上了木屋的门。
再不让柳望生走,他会在这木屋里变成肉泥。
长剑法器被镜辞安安抚了下来,乖巧地躺回了剑鞘。羡枝看到此景心中松了口气,打眼看去却发觉少年微微垂头,隐匿在黑暗中,唯独那双昙紫色的双眸艳得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