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灯节果真热闹。
街上的游灯无数,人人手中都有提盏流光溢彩的纸灯,时时有爆竹声在周边炸开,附和人群的笑声浪潮涌向前方。
镜辞安的帝王身份过于引人耳目,所以羡枝一行人特意换了素色的行装,避免被百姓认出。
羡枝紧握镜辞安的手,穿梭在人流中,望向漫天的明灯,恍惚有物是人非之感。
烟尘里卷着灯火燃烧的气息,让少女的内心也炸开了小朵五彩的烟花。
“镜辞安,你开心吗?”羡枝贴在少年的耳畔,柔声问道。
“什么?”镜辞安怔愣,他方才在想那间铺子里的簪钗很适合羡枝。
“看到镜族跟他们相处的如此融洽,你心里也欢喜吧。”
羡枝的目光落在街角共同点灯的孩童身上,眸中流出暖意。
镜族的小孩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微弱的火光,腼腆递到了对面孩童的手里,两盏灯火焰合起骤然扩出浓烈的火光。
“两国本就不该斗这么久。”镜辞安阖眼,合上那段黑暗的过往。
羡枝踮起脚尖,伸手捧住了少年疏离的面孔。
“吧唧”亲在了镜辞安的脸侧。
笑容甜甜的。
“镜辞安,你是大英雄。”
灯火葳蕤,镜辞安的侧脸半沉在阴影中,明明灭灭,少年的轮廓如道暗金色的剪影,低垂的眼眸是灯火海中唯一的孤舟。
他在隐忍内心翻涌的暗潮。
他好想,好想将脸埋在羡枝白皙的颈窝里,吻她。
“两位客官,今日可有空来阁中坐客?”街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二人齐齐望去,只见蒋川绾眉眼舒展,朝她们招呼,头顶上的亭台楼阁赫然镀着“渡月阁”三个大字。
付迷津依旧是眼里只有蒋川绾,但也别扭地朝羡枝露出了不太友善的强制微笑。
羡枝毕竟也算他俩的救命恩人,而另一个——
是当今的镜王。
羡枝喜悦之余拉住了蒋川绾的手,笑道:“你们又在宏都开了新的渡月阁呀,扶卿公子?”
“嗯,我说过渡月阁不会倒。”蒋川绾点头,目光又落在镜辞安身上。
女人俯身在羡枝耳畔轻声言语道:“更何况还有当今镜王的鼎力相助。”
“小枝枝,你想不想知道镜王需要我们干什么呢?”
羡枝眨眨眼,怔愣了片刻后摇头。
此事她确实不知。
“他啊。”蒋川绾故意打了个哑谜,“让我们帮你找诬陷你的人呢。”
镜辞安挑眉,他听见了她们的对话。
蒋川绾佯装无事发生,朝羡枝无害地笑了笑,打趣道:“我都忘了,我们小枝枝是镜族神女。”
“也不知最后神女的心要心属谁家了。”
“也不知镜王是要私藏神女,还是要忍痛割爱...”
蒋川绾见好就收,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气息,唯独镜辞安神色不变,目光看向了正在堂前做胭脂的男孩。
男孩抬头似乎认出了谁,眼里闪过惊喜。
是去年灯会羡枝救过的男孩。
他现在在渡月阁中为蒋川绾的舞姬们制作口脂,舞姬们甚是喜爱他做的口脂,颜色纯正且香味独特。
羡枝戳戳镜辞安的肩膀,问道:“是你安排的吧?”
少女也不等他的回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
蒋川绾带二人上了雅座包间,合上门扉后开始讲述今日来所探得的消息。
付迷津展开了宏都地形图,用手里的毛笔圈住了核心地段中的一处地点。
是何月泱的宅邸。
“散播谣言者常会在此处昼伏夜出,像是有规律地进行禀报。”
镜辞安目光充满冷意,与他最初的猜想相同。
宏都之内与羡枝有深仇并且手段能力不在话下的,只有何家。
“建议直接抓住密探,不仅能澄清谣言还能顺势扳倒何家。”付迷津在图上画了个叉,他喜欢简单粗暴从源头解决问题。
“不可。”羡枝蹙眉,仅仅只是谣言吗?
不,何家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这样会打草惊蛇,查不出他们真正的目的。何家从前与我们家斗得如此激烈,他们不可能只会这点三脚猫的功夫。”
蒋川绾疑惑:“难道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让镜辞安娶何月泱吗?”
“那或许是何月泱的目的,但不是她父亲的。”
羡枝停顿片刻,沉思道:“我在猜想,何元青的真正目的可能是...”
“谋反。”
少女与镜辞安异口同声说了出来。
“没错,何元青都在暗藏让囚禁的徽帝复辟的心思。”镜辞安抬眼,目光流转出锋芒。
“宫中的暗卫暗中观察到何元青常派人去宫牢中见徽帝,动向隐秘。”
“你没有杀徽帝?留着他做什么?”付迷津吃惊道。
镜辞安不语,修长笔直的手握住毛笔,重新圈了王宫中地牢的位置。
随后,冷冷回答道:“想要连根拔起点东西,就要留诱饵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