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枝坐在清池旁,咬了口手中的桂花蜜糖糍,花香与甜味共同迸开,少女被甜到幸福地歪头看莲花。
最近池中荷花的长势喜人,连自己宫中的那盆幻境莲花也舒展开了花茎,散发的光芒愈发明媚。
近日的休沐让羡枝觉得很惬意。
毕竟幻境未打开,对她而言就是在放假。
何况自己现在也不急着走。
春暖日好,羡枝的目光落在镜辞安身上,少年垂眸认真地雕刻手里的木头金鱼,散落下的木屑飘到了大橘身上。
猫咪懒洋洋地伸懒腰,时不时抖落下背上的木屑,有时趴太久差点被木屑淹没,也会不满地喵喵两声,但就是不肯离开羡枝和镜辞安的脚边。
少年手里的木头金鱼雕得不精致,鱼鳍和鱼尾都雕得歪歪扭扭,左右眼睛似乎也不对称,但终归是有个鱼的形状。
卫衍抓来的鱼快被大橘吃光了。
清池里只剩下几条报团取暖的小鱼苗,它们瑟瑟发抖地躲在宽阔重叠的荷叶下,生怕那只“橘色大胖子”再出现。
大橘现在养成了就算不吃鱼,也要在清池玉石栏杆上走猫步的习惯,以巡视自己的领地。
为了赔罪,镜辞安亲手为少女亲手雕木头金鱼,学习雕刻两日才勉强雕出个凑合的模样。
刚开始羡枝挺生气的,恨不得把大橘和幕后黑手一起扫地出宫殿。
但看到少年笨拙地学习雕刻,不惜割伤手指也要继续雕,羡枝的心不禁软了下来。
难得见镜辞安在不擅长的事上吃瘪。
少女将手中的桂花蜜糖糍举起,透过柔和的日光隐约能看见糕点内雕刻的花朵样式。透花糍的名头不虚传,果真能看见花。
镜辞安雕刻的手没有停下,处理细节时为了保证精确,额上沁出了层薄汗,左手指尖刚包好的伤口不知在何时裂开,猩红色逐渐浸透了扎带。
少女见状,将手里的桂花蜜糖糍折半,塞进了少年的嘴中。
蜜糖的甜意在嘴中炸开,桂花香裹挟香甜抚平了镜辞安焦虑的心绪,少年抬眼,不自觉停止了木雕。
迎面是羡枝笑眼盈盈的粉面,少女的指尖残留桂花余香,在满池粉嫩的荷花衬托下更显灵动娇艳。
“糖糍好吃吧,我们不做木头金鱼了。”
少女心疼地为镜辞安裂开的伤口吹气,眼中含雾,声音却明媚轻快。
“还疼吗?”羡枝皱眉,包裹的纱布又被血染红了。
明明自己刚不久还说过,不想再让他受伤。
“不算什么。”镜辞安看出了羡枝的心事,低声安抚道。
这些伤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他从前在宏都为质子时,受过更多更严重的伤。
夜里又冷又潮,新增的伤口常会叠旧伤隐隐作痛,镜辞安只能用暗卫带来的药材勉强度日。
而如今,连区区划伤,都会牵动面前少女的心。
她会心疼,委屈,流泪,这是镜辞安最不愿看到的。
万般肉.身疼痛都抵不过她的心痛。
羡枝认真收好了镜辞安雕的木头金鱼:“我会好好保管的,把它放在殿中日日看。”
虽然木头金鱼粗糙,歪七扭八,但少女知道,这里面藏着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是少年笨拙的真心。
大橘嗅到了空气中甜腻的香气,桂花糖香萦绕在二人身旁,猫咪踱步到了少女的手边,亲昵地蹭蹭,在地上翻出了柔软纯白的肚皮。
琥珀色的瞳孔始终追随羡枝手中剩下的半块透花糍。
“喵喵(想吃)!”
羡枝当然能看穿大橘的心思,但面对地上打滚的“橘色卡车”。大橘来宫中后体重的增长非一日之功,都是它实打实吃出来的。
果然十橘九胖,还有一只特别胖。
少女思来想去还是自己解决掉了那块透花糍。
大橘眼中的星火骤灭,恹恹地躲在了镜辞安的身后,表示自己要跟羡枝决裂。
少女出乎意料地看大橘的反应,笑倒在了镜辞安的怀中。她的笑声如清脆的银铃,笑狠了差点岔气。
“镜辞安,你看哈哈哈,大橘的反应,它居然还记仇哈哈。”
“哪有猫会因为吃的记仇哈哈。”
羡枝发丝的香气弥漫在少年的鼻尖,镜辞安淡漠的瞳孔微不可察地颤动,下意识环紧了怀中的少女。
群山上的皑皑白雪,也会有消融的那天。
少年就这样,卑微地,贪心地,祈求和羡枝永远留在此刻,就算他们之间身若云泥,他也不会放手。
镜辞安的嘴角勾起了不可察的笑意,指尖缠绕着少女发髻上的缎带,勾起又松开,意犹未尽。
然而安静不过一刻。
宫殿的石墙就突然被炸出了个大洞,砖石碎裂倒塌的声音将生闷气的大橘惊得跳进了羡枝的怀里,将毛茸茸的脑袋死死埋在了臂弯里。
连糖糍的仇都顾不得,吓得大橘爪爪开花。
镜辞安反应很快,护住了羡枝和大橘,任由碎石砸在自己的身上,少年好似没有痛觉神经,只在意怀中的少女是否安全。
帝王的服饰水浇不坏,火烧不穿,没有被锐石砸破,仅仅被溅了泥星尘土。
在尘土飞溅时,少年忽觉后背一暖。
是羡枝的手身上来环住了他。
少女忍住了碎石袭来的痛意,执意要伸出双手环抱镜辞安的后背。
帮他分担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