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叫我来几次。”羡枝头疼地扶额。
这是她第七回被莲花强制带回到幻境中。
“我发烧了。”小镜辞安心照不宣地抬头,滚烫的面颊不像在说谎。
“那也不能隔一两个时辰就叫我吧。”羡枝半吓唬式地威胁小镜辞安。
虽然羡枝是隔了一两个时辰就回来,但对于幻境而言已经过了两三天。
自从那日高热之后,小镜辞安受伤生病的次数愈发变多。
起初羡枝还会细心照料,但次数多了之后...
“总觉得被耍了。”羡枝纳罕。
然而,当少女想到幻境之外的镜辞安表情会有多难看。
心里就忍不住打寒噤。
上秒还在亲吻,下秒就昏迷,换谁都会不爽。
殿内沉默半晌,小镜辞安忽然开口问道。
“他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嗯?谁?”羡枝愣神回头。
“外面世界的那个人。”小镜辞安脸上露出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闷。
每次羡枝的空降对他来说是黑暗里的恩赐。
而在她身边的那个人,却可以日日见到她。
贪得无厌。
“他脾气不好。”羡枝故意吓唬小镜辞安,“跟你一样小心眼。”
“小心他知道了来找你。”
少女心中暗自窃笑,这算什么?在镜辞安面前讲镜辞安的坏话?
反正镜辞安永远都不会知道。
小镜辞安听罢狠狠地吃瘪,低下头来,他现在还是个孩子。
于谁而言,他都手无缚鸡之力。
男孩拉住了羡枝的石青织银丝绦带,眼神闪烁中带点假装的无辜,雾蒙蒙的让人招架不住。
“我害怕。”
羡枝的手抵上男孩的额头,温度依旧高的令人咋舌,丝毫没有退烧的迹象。
“病糊涂了,喝完药睡一觉就会好了。”少女轻声安慰道,熬好了手中的苦药。
喝完药的小镜辞安异常安静,给的药方里特地多加了味安神止痛的灯心草。
羡枝低头沉思着。
蛊虫的药力分明该过了,他为何还是高烧不退。
想到此处,羡枝翻开了被褥,看见了上回小镜辞安受伤而让她出现的伤口。
男孩腿上的伤口依然愈合,只剩下猩红的疤痕还未彻底褪下颜色。
说明小镜辞安的自愈能力是没问题的。
他的病会不会是装的?羡枝疑惑。
难道是小镜辞安已经知晓了羡枝会出现的规律,并特意利用了这套规则来反逼她出现?
“没理由。”
“他才几岁,不可能会想到这个地步。”
羡枝不断在心里反驳这个猜想,但心底总有声音在不断确认这个事实。
镜辞安小时候就这么聪明的可怕了吗?!
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夜深露重,迟莲踏雨寻来。
女人喘着气,来不及解释缘由,身上穿的寝绡被雨淋得半边湿透,发丝潮湿地贴在白皙的脖颈上。
“尽快,尽快带孩子离开这里。”
羡枝见情况紧急,没再多问,立刻抱起了榻上的镜辞安,朝小门横冲出去。
此时外面大雨如悬河漏下,雨珠砸的宫殿的石板骤然白烟四起。
冷殿外传来重重宫车鱼贯而入的声音,车帷低垂,不见人影,如夜色里的鬼魅。
“如此大的阵仗,只有镜王才有吧。”羡枝在心中暗暗猜测。
迟莲应该是要自己带着镜辞安躲开镜王。
可为什么偏偏要选深夜到访?
除非镜王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这次来的目的。
少女心中警铃大作,抱紧了怀中熟睡的镜辞安,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倏忽间,又有道暗影从羡枝面前闪过,极为精准地扼住了少女的手腕。
“不好。”羡枝冷汗直流。
是来抢孩子的。
少女已然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无论如何她都不会交出镜辞安。
“嗷呜”血腥气息在口中蔓延开来。
羡枝快准狠地咬住了黑影的手腕。
不对。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
这人的手腕纤细,不像是男人的。
甚至手腕处还有股异香传来,熟悉的气息,像在哪里见过。
“你想死吗?!”夜非音愠怒的表情显而易见,强忍住了被咬的疼痛。
羡枝觉得天塌了,腿软到跪下。
咬错人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
夜非音此时没时间找少女算账,她也在带镜玄躲开镜王的探寻。
“带镜玄离开这。”
夜非音很少忍耐,次次都是有仇必报。
但这次为了孩子,她强忍下了怒气,低声让羡枝带镜玄离开。
说罢,女人便将牵着的镜玄交给了仍然在魂飞天外的羡枝。
“我还活着。”羡枝摸摸自己的脸,完好无损。
她没有被蛊蛇吃掉。
低头时,幼年版的镜玄正满脸不爽地盯着自己。一道闪电划过,照亮男孩淬着毒的灼灼目光。
“你听着,要不是我阿娘让我跟着你——”
“我早就用蛊蛇杀了你了。”
镜玄稚嫩的语气中带着股狠劲。
少女语噎,真是从小就是个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