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火焰中,人脸五官扭曲成一团,张着嘴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似要穿透耳膜。
“好痛啊……好痛!”
人脸快速变化,每分每秒都不尽相同,在这变化中,白宁杭瞧见了许多熟悉的脸庞。
有秀城的妖怪们、幼稚园园生的家长。
白宁杭轻“啧”一声,“麻烦。”
这种术法名叫窥秘,会窥探出陷入术法之人平生所见过的人,由远到近,逐步深入,用来推断真实身份。
“你来解决。”她回头一瞥,归山繁正蹲在一张人脸面前,面色不大好看。
她启步欲查看,归山繁却手捅进人脸中,狠狠一抓,抓出了舌头连带着喉管。
紫色的妖力顺着鲜血淋漓的器官深入咽喉,“嘭”的巨响。
熟悉的景象浮现在眼前,只是原本有限的空间化作无限,头顶独属于魔族的混沌天空与橙色岩浆拼接,更有几分错序感。
宙餮的眼睛像个小丘陵一样在黑色大地上隆起,红血丝自眼眶边缘生出,眼白泛黄,鸦羽羽管划过,留下不浅的痕迹。
“妖族发现这里了?看来得命令大军加快速度了。”
鸦青闲适地坐在眼珠之上。
“我们见过。”他拢拢秀发,“让奴家想想,应该是上次潜入妖界,那时的马妖牛妖就是你们吧?”
两人默不作声,听鸦青继续道:“我们还真是有缘,又再次相见,也好免得奴家另费功夫来寻你们。”
他猛地将羽管一插,轻飘飘从眼球滑下来,声音也变得强硬,“这次,我可不会再放水……喂!你们两个有没有听我说话?”
白宁杭和归山繁不知何时,背对他蹲在地上抠泥巴,全然未将他放在眼中。
鸦青磨磨后槽牙,铺天盖地的鸦羽如飞刃刺向他们:“今日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凌冽棍影挟裹雷霆之势,破开鸦青右侧的空气。
鸦青反应过来,鸦羽护在他右侧挡下了攻击,却看背后鬼魅浮现。
原先格挡住的棍棒也从头顶袭来。
鸦青冷然一笑,纤细指节变动,“牵引术。”
动势陡然定格。
白宁杭二人被架在空中。
她的目光落在鼻端,细线闪着光,轻轻颤动,看似如蛛丝般轻而易举可摧毁。
但白宁杭知道,一旦轻举妄动,只会被分割成碎块。
此时不是轻然暴露实力的时机,先看鸦青有何举动。
“上次你们仗着有十域妖才侥幸胜我,这次你们又能依仗谁呢?”
鸦青愉悦地勾唇,眼神先在归山繁身上,最后落在白宁杭。
“你让我很好奇。”他手指一动,细丝将白宁杭送到他面前,“我总感觉你很熟悉。”
白宁杭皮笑肉不笑:“我们之前不是在秀城见过吗?”
鸦青故作了然,点点头:“你说的没错,不过等会儿就能知道我们究竟见过几次了。”
他抬起手,扯下白宁杭的一根发丝,放在手心。
阴鸷的眉眼低垂,隐隐有几分颤抖,似在恐惧什么,手掌现出阵符,那根发丝飘浮在掌心之上。
白宁杭也注视着那根发丝。
是发丝也好,是她的血肉也好,都只是这术法所需的象。
取象显质,这根发丝会将她原本的容貌,她的声音,透过术法悉数传给鸦青。
“这是虚极宫秘法,知道这法术我是如何习得的吗?”
鸦青冷不丁一问,眼波妩媚,笑容阴森。
除了从叛徒那里偷学,还能从哪里习得?
白宁杭顺着他的话头敷衍应承一句“是如何习得”,心里却大致猜到七八。
发丝末端燃起白焰,烟雾袅袅中,鸦青幽幽说:“拜她所赐。”
白宁杭怔愣。
*
烟雾模糊了鸦青的容貌,却又在记忆回溯中渐渐显露。
沾染了鲜血的白皙脸庞上,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亮得吓人,嘴里发出的嗬嗬声震耳欲聋,白宁杭险些没有听见他的不解。
“你……”
白宁杭抽出佩剑,火焰贪婪地吞噬掉,她漫不经心地擦拭着衣袖的血液,眼神冷得吓人。
“为、为什么?咳咳……”
鸦青倒在湖水中,血液从胸口扩散,染红了一片。
远处,飘浮着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白宁杭凝视着鸦青,瞧见他眼底的不可置信与无措,和余光中的死尸一块儿刺痛着她的心。
“为什么?我们……不是才从时空裂隙中逃出来吗?”他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眼底发红,“明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逃出来了。”
那时的她究竟是愤怒多些,还是悲痛多些了呢?
记不清了,只能记起她当时的疑惑。
究竟是怎样漠然的人,才能在转眼害死了朝夕相处的同伴,又在她面前扮演无辜。
“我也想问你,为什么?”白宁杭十指用力掐住他的脖子,“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害死他们?”
那时的三年前,她受仙尊派遣,作为散修身份入昆仑求学,成为昆仑的编外修者,而暗中负责收集各类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