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闲待春一踏入秀城就感受到怪诞的气氛。
周遭的妖怪开怀大笑,笑声不绝于耳,咧开的嘴角迟迟没有松懈的迹象,眼睛弯起的弧度也丝毫不变。
眼睛里的精光锐利而呆滞。
他拉紧阿巽和霸天的小手,欲转身离开,附近所有妖怪的眼珠都似黏在他身上一样,笑着扭成一股人潮,将闲待春越推越远。
直到将他挤在街道角落。
闲待春沉默地注视眼前的景象。
载歌载舞,所有妖怪永不疲惫,仿佛良宵永不落幕。
这是……幻象?不对劲。
幻象独立于真实世界,并不会与真实的人产生交互。
可是他们,每一个路过身前的妖怪都窥视着他。
他们笑着、叫着,熙熙攘攘地佯装游玩,可又不约而同地凝视他。
凸出的眼球上黑色的瞳仁已经挤到眼尾,下一秒仿佛就要蹦出来,弹射到他身上。
这不是幻象!
闲待春神色凛然,不敢确定自己脑海中浮现的想法。
“闲教习,我们就在这里等宁杭吗?她能找到我们吗?”
阿巽仰着脑袋问,欢快的童音让闲待春眉间的沟壑微微松动,他蹲下身强颜欢笑:“等等看,今夜人多。”
他抬手扶正阿巽歪歪扭扭的帽子,余光瞥见不远处空中泛起一串串涟漪。
闲待春定睛一看,竟看见一双双黑靴踏过人群,隐入道中。
背后如芒在背,他转身挑起视线,对上趴在街道桅杆上的六路眼,蛇首却是孩童人面,修长的躯干上长出四爪。
此妖专门用来勘察敌情。
闲待春垂眸,身边有孩子,他不好贸然探查异象。
“人多得像一堵墙。”霸天像个小大人一样叹气,“秀城有过这么多人吗?”
“有个红腰带的妖怪已经路过我们面前三回了。”阿巽也苦恼道,“是在排练什么流程吗?”
闲待春猛地想到什么,裙摆下生出细长细长的藤蔓,顺着墙壁往上爬。
嫩绿的枝丫居高临下,将街道的动向尽数收入眼中。
看似杂乱无序的人群实际井然有序。
看清轨迹的闲待春心一惊,他抱起两个小孩就要逃走。
肩膀被人按住,“待春。”
闲待春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恢复镇静,他缓缓回头:“花染城主,今夜也来秀城参加庆典?”
花染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同为草木妖,我也不和你卖关子,绞生阵轨已为你画好,待会儿由你驾驭。”
闲待春脸色发白:“在下不会。”
花染伸出手,用衣袖擦擦闲待春额上的冷汗,“怎么会呢?寻常藤妖不会,可是当年追随妖祖身侧的境域藤妖一脉很是擅长呢。”
阿巽霸天听不懂大人在说些什么谜语,但察觉出闲待春的紧张,立刻挡在他前面,冲花染大喊:“你不准欺负闲教习。”
声如洪钟,震得墙壁上掉落了些许墙皮。
阿巽和霸天亮出獠牙,小脸上满是凶狠,蓦地,他们被闲待春拉回来。
暗影军悄无声息地将他们包围,锋利的砍刀直指三人。
闲待春:“在下不是境域藤妖,但也听说过他们的绞生阵……”喉咙紧得难以发声,“在下愿意,一试。”
花染敷衍应答:“只要你肯就好,其他什么的都不重要。”
远处传来隆隆声,夹杂着雷霆之势。
风雨欲来,街道上每个妖怪的笑容更加灿烂。
温泉乡小镇。
白宁杭与归山繁已经偷偷摸摸地挪到火山脚下。
二人正为如何进入火山而伤脑筋。
白宁杭原本想从地下钻进去,但发现地下早已经设有屏障,还险些触发预警。
此计不通,白宁杭只好另想出路。
她藏匿在杂草丛里,十指指尖被微弱的光线缠绕。
归山繁一眼就看出她想要干什么,忙握住她手腕制止。
「推演术所驭气息太多,很容易被察觉。」
白宁杭了然地点点头,但她手上动作未停。
大多通晓法术原理之人,皆会化用,即便魔气运行准则与灵气不经相同,但亦可尝试化用。
白宁杭便打算用魔气使出推演术,继而算出火山守卫的空隙,再推波助澜,便可成功潜入。
光线微弱,白宁杭留神瞧着,推演的光线千变万化,显示出守卫的森严,无懈可击。
然而下一刻,光线断在了人和一处,符号歪歪扭扭,显示有人即将通过传送阵而来,届时有机可乘。
她的目光久久落在那些诡异的符号之上,眼睛里跳动着兴奋的光芒。
归山繁撑着下巴好以整暇地凝视,胸腔里涌动着汹涌杀意。
他手下意识按在心口,细细品味这份不属于他的感觉,直到白宁杭眼含期待地望向他。
一切都在无言中。
归山繁鼓励似的一笑:「舍命陪君子。」
越靠近火山体,就越觉得沉静。
万籁俱寂,唯有风声传来远处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