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当归山繁捡拾起那朵脏兮兮的簪花时,那股自进城后感受的异样也愈加强烈。
归山繁将发簪收进袖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表面其乐融融,欢声笑语,可总觉得每张笑脸都像浮在表面的浮萍,由不为人知的阴谋滋养而生。
故意将他和白宁杭挤散的人群、暗处蛰伏的眼睛、还有隐在人群中看似悠闲却时刻警惕的人族……
他闭上眼,放开五感,感受着城内涌动的气息。
地底下,数百头紫电躁动地晃动着脖颈上的锁链。
空气中,法力的振动似波纹蔓延开来。
极小极微弱的异样被归山繁敏锐的感官捕捉到,无形的法纹在脑海一点点浮现,编织成巨大的蛛网,蔓延,再蔓延,路过高山岗,底下的十域妖不安地躁动着。
今夜还真是不同寻常。
归山繁隐入黑暗中,追踪着发簪上的气息,最终来到了城主府,听见瓷宁“舍她保大”的言论。
幽暗中他的瞳孔缩了缩,攥紧了拳,继续听着她们争吵,直到凛月欲离去,他才闯入。
“加我一个。”说这话时,归山繁的目光落在了瓷宁的身上,瓷宁忍不住一颤,肩膀缩起,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室内的气氛陡然压抑起来,夷兰目露警惕:“我记得你是执律的人。”
归山繁笑嘻嘻:“我吗?我现在只是白园长手下的员工而已。”
“那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为白宁杭鸣不平,要去阻止她?”
归山繁摆手:“我不会阻止她,她已经做出了选择。我只是为她感到不值,早说妖族狡诈,别与之相交,如今她深入险境,有谁在真情实意地关心她呢?”
“都不过是表面交好,将她当做称手的工具。”
一旁,凛月瞬间发白,这话在她听来,就仿佛是在责怪她。
夷兰睁开眼,眉头微蹙,面上流露出自责与愧疚的神色:“你这话当真是误会我等,本城主很欣赏白宁杭,真心有结交之意,怎么会只把她当做工具呢?”
她话语一扬,数道身形诡异的黑影齐刷刷出现在密室内,如蛇一般将归山繁死死缠住,从头到脚不留一丝缝隙。
“呵,宵小之辈擅闯城主府,意图贻误大局,就算你是执律的人,本城主照拿不误。”
凛月怒视夷兰,正要言语,又被夷兰堵了回去:“你若要救他,本城主当你与他同罪,即刻押入地牢。”
“夷兰你!”凛月不甘地瞪着夷兰。
剑拔弩张间,瓷宁偷偷摸摸地下了座,几乎是逃命般夺门而出。
下一刻,被紧裹着的归山繁倏忽消失,黑影因力撞在一处。
夷兰眸光森然,将抬手捏诀,被人攥着手腕,耳边传来一阵恶寒的语调:“我对你口中所谓的大局根本不感兴趣,我只是要找白宁杭,没兴趣陪你斗法。”
地上黑影又冲向归山繁,被凛月击溃。
“宁杭在温泉乡。”
“凛月,你要忤逆本城主?”
归山繁松了手,路过凛月时低声道:“闲待春他们在城中。”
凛月侧目:“我明白了。”
温泉乡的小镇灯火通明,在黑夜中像是团团萤火虫,凝息屏气后,甚至能听见那儿的欢声笑语。
白宁杭潜在温泉乡的雪樱花树林中,她倚坐在最高的那颗树的树干,鼻尖满是樱花的清香。
赶来的路上,花染告知她,她的任务就是在等魔族从传送阵倾巢出动后毁去传送阵,成功后点燃烟花,此地埋伏的大军便会闻讯而动。
似乎念及先前她拦下火山的恩情,花染又向她多透露了些内幕:“我从那两个魔族下手,顺藤摸瓜竟发现不少的传送阵。”
“这些传送阵皆是当年魔族大军撤退时为卷土重来偷偷留下,尤其是此地的传送阵最为重要,牵连着其他大大小小数百个。”
“想来魔族那边也会多加注意,你且小心行事。”
花染这一番话让白宁杭心中有了底。
温泉乡小镇传来欢呼声,白宁杭从自己的深思中回过神。
小镇上的妖族还在为了佳节而欢庆,对即将到来的暴风雪毫不知情。
但只是用来迷惑敌人的幻象。
远处,月光宁静地洒在火山上。
蓦地,心跳漏了一拍。
一片花瓣划过眼前景象,紧接着万千花瓣被风吹散在空中。
“花好看吗?”
树枝上多了一道人影。
归山繁笑眯眯地注视着她,语调上扬,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气。
白宁杭哈哈两声,刚要解释,归山繁却倾身靠向她:“你不要告诉,你大晚上的,专程跑到这里看花。”
他眼眸里闪烁着幽幽鬼火,看得人心里发毛。
白宁杭心虚地别开视线:“还真是来看花的,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