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没有见过你们的父母和一些陌生人、你们不熟悉的人有往来?”
田仲琪摇摇头:“我说帅哥,你忘了我们家是做什么的吗?开超市的。每天往来的都是陌生人。熟悉不熟悉的……我看每一个人都是不熟悉。不如说,他们两个就没什么朋友,我没见他们和谁关系好过。以前我还在想,他们人缘真是差,现在我明白了,原来他们犯过事。”
田仲轩也道:“我初中就住校了,除了假期,都不在家,不了解有关他们人际关系的事。”
和两个孩子聊完,沈灵均满怀歉意地给他们院未检检察部部长席秋彤打去了电话,将人叫来了院里加班。在席秋彤的联络下,将田仲轩和田仲琪暂时安置在了市福利院。
周日,沈灵均去见了3.18案第二位被害人邱飞剑的几位同学——时隔多年,还能在休息日空出时间接待侦查人员的关系人,不是十分有耐心的老好人,就是与被害人有着深厚感情的人。邱飞剑的这几位同学是这二者的结合体。
从他们口中,沈灵均更清楚、更细腻地勾画出了邱飞剑的人物形象:一个阳光、开朗、热情的男孩,虽然家中贫困、年幼失怙,但他依旧乐观积极,富有同情心、古道热肠。他喜欢运动,但是篮球足球都打得稀烂,但是尤其擅长跑步,短跑和长跑的成绩都不错,是班级运动会当之无愧的大将与劳模。
但沈灵均还是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周一下午,主任关梁来了沈灵均的办公室。
“灵均,忙呢?”
沈灵均站起身:“没有。有事,关哥?”
“没什么大事。就是,”关梁抖了抖手里的纸:“你有个投诉。”
沈灵均第一反应是田仲琪这小姑娘不按常理出牌。
“投诉我?投诉我什么?”
关梁表情有些无奈:“就那个,你最近手里那个拐卖案嫌疑人的老爹,九十多那个。说你态度不好,还把他外孙子外孙女抢走了。”
关梁把投诉登记表递给沈灵均:“老头带着儿子线下来填的,他不识字,他儿子代写的。你给他写个答复。”
沈灵均扫了一眼内容,解释道:“主任,他当时要打他外孙女,我能怎……”
关梁伸出手:“嗐,我知道,我知道。他那两外孙的事,席主任也跟我沟通过了。但是吧……你也知道,这老头挺难搞的。这个案子,你到底是怎么个思路呢?卷我也看过了,冯萍萍参与过拐卖儿童犯罪,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就算你想要进一步认定被害人的数量,怎么就非要取他那两个孩子的证言呢?外祖父母毕竟是除父母外第一顺位的监护人,他们要是紧咬着不放,我们的工作也不好做。”
“……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小了,有关监护人的问题,应当考虑他们的意见。不能因为他能闹、爱闹,就什么都顺着他来。”
“我知道,我知道,行,”关梁搓了搓手,“那你就写个答复吧。我估计啊,这老头得反复地这么弄,但咱们就按流程走。像你说的,咱们不能按闹分配,我们办案案有自己的节奏与方法。我也知道你能力强,但是有的时候也要讲究方式方法,面对冯大有这种人,尽量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样大家都省事。”
沈灵均脸上扯出一个笑:“是,关哥,我记住了。”
“这个案子转到咱们这也两周了吧?你也注意诉期,别过期了。”
“……好。”
送走关梁,沈灵均一时间也没心情写什么投诉答复,坐在椅子上发起呆来。他一会想到冯萍萍虚情假意的眼泪,一会又想起被田仲琪参差不齐的指甲。他想,之后要跟席秋彤聊聊,有必要给田仲轩兄妹安排心理干预,他想,陆晓莉案子的好像下周二审……他想起李长乐,想起陈彦博。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沈灵均都承认,他获得了远超人类平均值的幸运。但好像从某一个时间点开始,他突然就什么事也做不好、做不成了。
几个月前,随着外卖而来的、戚玉衡手写的那张便利贴还贴在沈灵均的书立上。沈灵均伸出手,把那张便利贴取了下来。
戚玉衡是个很自卑、很自轻的人——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性格底色,沈灵均从他这里收获了许多赞美。小提琴拉得很棒,太厉害了,读过好多书,太厉害了,考上燕大,太厉害了,拿过十佳公诉人,太厉害了,腹肌练得很好,太厉害了,总是帮助别人,太善良了……
他真的有戚玉衡眼中那么优秀吗?他奶奶是著名的小提琴家,他从小接受着她的悉心指点,日日练习,想练不好都难。他读书是有些天赋,但高考时也是走运,超常发挥才考出那么好的成绩。至于总是帮助别人、慷慨解囊……也是因为投了好胎,有了个有钱的娘。换做是别人,处在他的生长环境下,或许也不会表现得比他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