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听错了。”察觉出他有别样的情愫,她矢口否认。丁点的麻烦,她都不愿意沾。偏偏情之一字,于她便是件最麻烦的事。她吃过一回苦,不可能再吃第二次。
“不可能。”他将那葇荑捂得更紧些,防着她逃。
“我两只耳朵都听见了。”他一字一句,盯着她双眸,口中发干,又重复了一次,“你说了会给我陪葬,你怎可耍赖不认。”
她试了又试,无法挣脱他有力的大掌,只得认命。
“殿下若是因为救我,死在毒箭下。那我无论说不说殉葬,都会死,不是吗?有何不同。”
“自是不同的,我的妃室,才会与我葬于一处。”他郑重又诚恳。
她眼眸明灿,目光落在飘摇的烛光上,落在那碗黢黑的药汤里,落于各处,偏躲闪不看他。
他心中生起了一股怨气。
将那柄白玉瓷羹从她手中夺过,又扔回她端着的药碗中,薄瓷撞击出清脆的鸣响,溅起几滴药汤,没入二人的衣袖中。
“殿下救我两次,我自是希望殿下康健无灾,我不过一介寻常女子,自是也想苟活。若殿下平安,哪有什么殉不殉之说。方才不过是被五殿下逼急了,才口生妄言。”她小心翼翼哄着这位祖宗,又递上一勺汤。
他却不受,“你不愿?”不愿做他的妃,还是待他死后不愿为他殉葬。
炸毛得还快过院子里的猫。明瑾不知何处哄起。
是的,她不愿。好端端地聊什么殉葬。恼意顿生。
二人别别扭扭,屋中一瞬静了下来。
他坐在她身侧,二人极近,烛火将她脸上的小绒毛都影得剔透。
对着一张明艳的桃花脸,他不由败下阵来,喉头翻涌的血气沉下去。他微不可察叹了一口气,轻抬她端碗的左手,就着她的手,一口气饮了半碗药茶。
饮完便顺手将碗搁于一旁的几上。
就着她递上来的巾帕擦了擦嘴,才道,“没关系,不愿便不愿。若你死了,我会为你殉葬。”似是怕她不信,又补上一句,“真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明瑾一怔,乖乖喝药的人又绕回了这个难缠该死的话题上了。
“民女何德何能攀扯上殿下。殿下莫要说笑了。”
“事到如今,我不信你不明白我的心意。”尹筱盯着她的眼,不死心追问。
“还是,你在回避。”
明瑾抿紧双唇,默而不答。
“我想与你生同衾,死同穴,做同林鸟,做夫妻,你可愿?”他问得直接,急切想得她一个回应。
“承蒙殿下错爱,我不愿。”明瑾这回应得爽利。
“为何?”尹筱看进她水润黑亮的眸中,清清淡淡映着他,又似染了一丝烦扰。
“你不欢喜我吗?丁点也没有?”他急切追问。
“殿下”,他太着力,以致捏她的腕过于用力,捏得她痛嘶出声。
她索性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抽出了自己的手,退了一步。
那一步,不远不近,尹筱看着她清清冷冷的神色,似下一句,便要与他划清楚河汉界,然后离开这里,自此天各一方。
只觉后腰的伤口一抽一抽地刺痛,刀剜一般火辣辣的。
痛处自后腰四散,上移,至他的心胸处,然后无限放大。他只觉全身都痛,四肢百骸都如中了箭。
他或是心急了些。吓着了她。
从前是怕急风骤雨惊落花,他才未置一语,任她在他的庭院中悠闲自由生长,任他心中那些隐晦情意在阴暗处肆虐发芽抽枝。
原本他也以为自己可以等,愿意等,等她慢慢习惯,发现,回应。
但横生枝节处处不由他,处处又逼着他。
他怕。
怕有人先他一步折了他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