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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嘴里叼着什么细长的东西,走到埃德蒙面前,把那东西放在他手边的桌上。

那是一把大约50厘米长的短刀,刀鞘用深棕色的皮革包裹,上面刻着常青树的纹样。鹿角做的握柄打磨得恰到好处,尺寸刚好适合十岁男孩的手掌。刀刃没有出鞘,但刀鞘的缝隙中透出一淡淡的白光,像是月光被装进了鞘里。

埃德蒙看到那把短刀,愣住了。

“圣诞老人给你的。”阿塞纳轻声咕噜,“我认为时候到了。”

埃德蒙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把短刀。入手比他想象的要沉,但重心很合适,像是有人专门为他的手型打造过。

他握住刀柄,拇指轻轻一推,刀刃无声地滑出几寸。

银白色的刀身在火光下亮起柔和的光晕,刀锋上凝着麦穗般的细纹,掌心触到刀柄时,微弱的暖意顺着他的手指蔓延到手腕,顺着血管深入心脏。

“莱奥卡蒂亚说,它能打破魔法。”阿塞纳想了想,补充一句,“对白女巫的那些冰尤其管用。”

埃德蒙把刀刃收回去,拇指按在刀鞘上,指节微微发白。他抬起头,看着阿塞纳,又看了看彼得,嘴唇动了几下,但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彼得走过来,抱了弟弟一下。

“阿斯兰替你扛过了律法。”彼得给弟弟,也是给自己打气,“接下来,为了阿斯兰,为了纳尼亚,你要跟我一起并肩作战了。”

埃德蒙用力点了点头。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这次好歹没有哭。

+

在白女巫城堡的地牢里,关着许多还没有被冻成冰雕和石像的被捕获的纳尼亚居民。白女巫喜欢把抓到的生物养在地牢里,留着配。种,或者做苦力,又或者只是单纯地让它们饿着,以便留作日后取乐的道具。

毛格里姆把自己藏进地牢冰凌的阴影里。

白女巫并没有让它上战场,却不是因为心软,而是白女巫认为它已经没有冲在前线的价值了,但留下配. 种的话,也不算浪费。

堂堂白女巫的秘密警察,也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它自嘲地想。

不过好处是,现在,城堡里所有能上战场的都走了,只剩下地牢里的俘虏,以及毛格里姆。

既然白女巫决定放弃它,那它就换一个效忠的主人。

它确实是莱奥卡蒂亚放走的。

准确地说,那场铺天盖地的金色火焰在毛格里姆面前凝聚成莱奥卡蒂亚的模样,火焰巨人一把将它攥在掌心里,火焰凝聚的眼睛盯着它的眼睛,怪异的力量像刀一样搅遍了它的脑子,然后对它说:“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有利。”

它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它还是知道一件事的:如果莱奥卡蒂亚想要它的命,它早就变成地上一摊灰色的灰烬了。她愿意跟它说话,说明它还有用。

有用的人活得更久。这是毛格里姆从出生起就学会的道理。

现在它蹲在白女巫后方的地牢外,嘴里叼着着一串钥匙——它前一天白天从矮人看守那拿的,矮人想去前线立功,很乐意将这种活儿扔给毛格里姆干。

它缓缓走进地牢第一层,这里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

走廊两侧是一排排铁门,门后面挤满了各种各样的生物:半羊人、矮人、狐狸、鹿,还有几只被用皮绳拴住的飞禽和狮鹫。

最里面的牢房关着几头母狼,最靠近门的母狼体型比普通狼更大一圈,毛色灰白掺杂,腹部鼓鼓的,显然刚刚生产不久。四只小狼蜷缩在它身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发出细细的、像猫一样的叫声。

那是毛格里姆的伴侣,克拉克西,族群的雌性首领。

毛格里姆跑到牢房门前,克拉克西睁开眼睛。

“我听见牧狼之狼的召唤。”克拉克西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写满了冷静,“毛格里姆,你该作出决定了。氏族的荣耀只能闪耀在牧狼之狼的爪下,我们要和祂一起奔跑过荒野,而非作为白女巫裙摆上的装点被纳尼亚唾弃。”

“我今早就做出决定了,克拉克西,我不得不说,你永远比我看得明白。”毛格里姆咬着第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锁芯转动的声响起初有点涩,它往里推了一下,再拧——咔哒。

铁门开了。

“走。”毛格里姆用只有狼能听懂的语言说,“进树林,往石桌跑,不要停。”

母狼站起来,用嘴叼起一只小狼,大步跨出牢门。另外几头的母狼上前,帮克拉克西叼起它剩下的孩子们。

毛格里姆跑向第二间牢房,第二把钥匙插进锁孔。

旋转,咔哒。

接着是第三间。

第四间。

越来越多的铁门被打开,越来越多的狼从地牢深处涌出来。成年狼、老狼、还有几只肩胛骨瘦得凸出来的年轻狼。

它们的四肢因为长期关押而僵硬,但奔跑的本能刻在骨头里,当第一只狼跑出走廊、冲上地面的时候,后面所有的狼都跟着冲了出去。

母狼们叼着四只小狼跑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十头成年狼,再后面是那些被关了三五年甚至更久的。它们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如同碎冰上跳动的火焰。

毛格里姆蹲在地牢门口,看着最后一只狼消失在夜色中,然后将其他被关押的纳尼亚居民放出来。

一只半羊人警惕地瞪着它:“你还记得是你把我抓进来的吗?”

毛格里姆耸耸肩:“我的伴侣要求我从良,虽然你没说‘谢谢’,但我要说‘不客气’。”

+

白女巫的帐篷里。

黑色水晶球里的雾气比前几日更浓了。

白女巫站在桌边,脚边是一具牛头人的尸体。她戴着虚幻指环的手指在权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她把权杖靠桌放下,坐到她的王座中。

帐篷里只有她一个人——以及那团在水晶球里翻涌的、沉默的黑色雾气。雾气中偶尔浮现出遥远的轮廓,像是模模糊糊的山脉和岩层,但很快又会消散。

白女巫把手伸到水晶球上方。

“吾召汝。”她吐出一句未知的语言,喉音中带着蛇类的嘶嘶声,“吾召汝,汝将侍奉于吾,如最忠诚的家臣——安格玛的巫王。”

戒指上的暗红色文字骤然亮起,像被点燃的火线一样从指环表面蔓延到她的手指,再到手腕,再到整个手臂。那些光纹在她皮肤上跳动了一瞬,然后像纹身似的,烙印在她的皮肤之上。

帐篷里的烛火同时摇晃了一下,所有跳动的火苗都沉寂下来,只剩一星半点儿的微弱火光。

死一般的寂静中,火光突然暴涨起来,化作冲天的火焰朝同一个方向涌过去,卷起地上那具尸体,没入那桌上的水晶球之中。

巴掌大的水晶球诡异地将火焰和尸体吞进去,内部浓黑的雾气剧烈翻涌,像是一锅被烧开的沥青,随即,黑色的轮廓从深处浮上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

一只戴着铁手套的手最先伸出球面。

铁手套上覆着暗沉的金属片,关节处刻着和指环上一模一样的纹路。那只手缓慢地抓住水晶球的边缘,将自己慢慢往外“拔”。球面没有破裂,但雾气从它的指缝中溢出,让整个帐篷中本就寒冷的气温再次骤降。

白女巫冷冷俯视着,完全没有帮把手,把它拽出来的意思

接着是手臂,然后是肩膀。

戴着铁冠的人影从水晶球中缓缓升起,周身缭绕的黑雾将桌子腐蚀殆尽。

他比白女巫高出将近一半,全身裹在黑色的甲胄里,面甲上只有一道竖缝,看不清后面有没有脸。

“你就是祂说的巫王安格玛?”白女巫饶有兴味地、高傲地仰着头,“你的力量确实很不错,但你值得耗费我的一个手下吗?”

巫王低下头,面甲上的竖缝朝向白女巫,缝隙深处什么都没有,只有比黑暗更暗的虚无。

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沉闷而空洞,如同铁锤砸在铁砧上留下的回声。

“吾会为吾主带去胜利和祭品。”

白女巫微微眯起眼,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句冷嘲热讽的话,但最终没有说出来。她伸出手,把指环亮给巫王看。

“你应该认得出这个。”

巫王的目光——如果说他有目光的话——在指环上停留了几秒。

“是。”他阴沉地说,“汝拥有吾主一半的权威,吾将在此世侍奉你,如侍奉吾主。”

白女巫把手收回去,重新握住权杖,挑剔地冷哼:“认得出你的狗链子就行。你帮我打赢这场仗,想要多少祭品都随你。但,只有你一个来?你能赢那个受阿斯兰庇护的毛丫头?”

巫王沉默了片刻,收拢周身的黑雾,向前走了两步。他的铁靴在泥地上没有留下脚印,像是踩在空气上一样。

“吾主让吾带来五百人。”他说,“不死的半兽人。”

“他们在哪里?”

巫王抬起铁手,指向帐篷外面。

白女巫眯着眼睛盯了他一会儿,才用权杖缓缓掀开帐篷窗帘,朝他指的那个方向望去。

夜色中,不远处的山脊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深色轮。那些轮廓在缓慢移动,像正在涨潮的黑色潮水。

白女巫满意地收回权杖。

“我能感受到它们身上的亡灵魔法。哈!亡灵。我以前有许多亡灵军队,我可喜欢它们了。只是在来纳尼亚的路上它们是我不得不放弃的累赘,而在纳尼亚我用不了亡灵魔法。”她语调轻快地说,“现在阿斯兰死了,它们倒是能出现了……你带着它们跟我走,先不要露头,等我下令再动。”

巫王点了点头,像道安静的影子似的站立在帐篷的额角落中。

“陛下,您的军队已经整装待发了。”牛头人将军在门帘外汇报,“斥候回报,阿斯兰的军队在东侧丘陵集结。”

“无所谓,让他们去吧,”白女巫闭上眼睛,手臂上传来的刺痛被她幻想中美好的胜利果实的滋味盖住,她的嘴角只浮起一丝几乎看不出的弧度,“那个杂毛丫头是赢不了我的。”

胜利只会属于永久的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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