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明晃晃地洒在地上，阿斯兰的帐篷里亮起灯火。

莱奥卡蒂亚坐在圆桌最靠里面的位置上，桌子中央铺着一张巨幅地图，上面标注着所有可能与白女巫军队交战的地点，以及双方的兵力部署情况。

斯内普坐在她左手边，与她低声交谈，手中的魔杖划过地图，上面的字迹就随着杖尖微光的轨迹动起来。

彼得坐在莱奥卡蒂亚右侧，身上还穿着被清水如泉滋湿的睡衣，剑挂在腰间，但手指一直在摩挲剑鞘上的皮革。

埃德蒙坐在彼得旁边，缩着肩膀低着头，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地图。

奥利乌斯站在圆桌对面，皱着眉端详地图上的标记，弗恩也在思索还有哪里的布置有疏漏。

“这处营地位置不好，不能打防守战。同时，我们的准备太仓促，而白女巫在纳尼亚的长久统治让她的军队人数是我们的两倍以上。巨怪、矮人、牛头人、地精——还有那个有威胁的未知存在。”奥利乌斯最先开口，“这一战会很艰难。”

要不是时机和场合都不对，莱奥卡蒂亚差点要说‘那就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但及时收了声。

如果在这儿的是没带虎式和豹式的莱奥纳多，他会这么选择的。

而莱奥卡蒂亚即将继承先辈传统，走闪击路线。

她的手指点了那个标注为‘石桌’的位置：“确实很难，尤其是白女巫现在可开心了，她认为阿斯兰死了，纳尼亚的希望没了，她的军队士气高涨，只要正面推过来，就能把我们碾碎。”

她屈指敲了敲桌面，地图上的内容如烟雾般被打散，又凝聚成新的画面——那是阿斯兰营地到白女巫营地之间的地形图。

莱奥卡蒂亚自认为她这种只会理论的寒假工打打中世纪战场配置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痴人说梦’。”

奥利乌斯向前迈了一步，马蹄在泥地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冕下，我们不可能正面迎战。哪怕加上狼骑兵和能言兽，我们兵力也不够填满第一次的冲击。”

莱奥卡蒂亚当然知道。

纳尼亚的军队大约只有6000人左右，白女巫那边却有近两万人，也许更多。

好惨烈的人数比。

所以，得智取。

“我们当然不正面迎战。”莱奥卡蒂亚点在地图上的手指下蔓延出黑色的痕迹，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圈。

一个圈在石桌东侧的一片空旷丘陵上，丘陵后方大约500米处是乱石林立的山坡，再往后就是石桌所在的群山汇聚之地；另一个圈围住了白女巫的营地。

“我们的军队要在这片丘陵迎敌，用我带你们准备的物资据守后方高地，进可攻退可守，永远出不了错。白女巫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追上来，带着军队从她的营地出发，沿着这条路推进。”

“我们只需要摆开架子让她知道我们不好惹，”她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线，“接下来就是我觉得最蠢的部分——方块对冲。”

彼得不解：“‘方块对冲’？那是什么?”

“我三秒前自创的词汇，意思就是两边排好队，互相冲，谁的人先死光谁就输。"墨迹在丘陵上画出一排小方块，"多么死板的规则，我奶奶要是知道我竟然在异世界遵照古罗马遗风会笑到缺氧的。”

家里俩老人专精的都是巷战和游击战，讲究以少胜多，和绝地反击。

“莱奥纳多是怎么教我的？‘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莱奥卡蒂亚低低地呢喃。“现在的情况不太适合全部照搬，毕竟是平原遭遇战，鲱鱼罐头的路数也不清楚……那我们就用地理优势分隔她的队伍。”

“弗恩，侧翼那边都布置好了吗？”

弗恩微微前倾：“当然，冕下。”

莱奥卡蒂亚站起来，圈住丘陵的墨痕分出两道细线，绕了一大圈，一直延伸到丘陵两侧的森林中。

“她的斥候会看到我们的正面军队在丘陵列阵——2000人，彼得，旗帜，半人马，弓箭手——看起来整整齐齐，像是准备跟正面她决一死战。但等她的主力朝丘陵推进的时候，行动小队就从她的侧翼佯攻，把她的军队引到该去的位置。”

彼得悄悄拽拽弗恩：“该去的位置是哪里？”

弗恩：“几个有陷阱的地方。”

彼得：“什么陷阱？”

弗恩：“额……”

斯内普凌厉地瞪过去一眼，彼得讪讪地停下追问，继续听莱奥卡蒂亚的安排。

莱奥卡蒂亚并不在意他有没有听，这部分的主力并不是彼得：“现在森林里没有多少忠于白女巫的树，可以寻求它们的帮助，让它们用根须分开侧翼吸引的敌军。奥利乌斯，你带阿塞纳去找它们帮忙。”

“谨遵您的命令。”

“弗恩，让斥候继续盯着白女巫的营地，如果出现什么不属于纳尼亚的军队，立刻告诉我。”

“是，冕下。”

吩咐完，莱奥卡蒂亚扫过正面的部署，放缓的眉头又紧紧蹙起：“狮鹫会根据情况炸出真空带给树提供机会。但白女巫那边也有弓箭手和翼妖，所以狮鹫不能恋战，轮炸两次之后狮鹫就要引走翼妖到我方弓箭手所在的丘陵，弓箭手配合狮鹫解决掉翼妖。”

斯内普跟着她的节奏思考：“但正面战场冲锋时的人手就会缺少。”

奥利乌斯指着前锋的位置：“我们的能言兽在800左右，犀牛和猎豹可以冲在最前面。”

莱奥卡蒂亚赞同：“将能言兽按速度和重量分成速攻队跟重量队。我会尽快给穿甲的能言兽所用的皮甲附上魔法——牢固咒应该够用了，还有一些魔文也能起作用——让它们帮你们抵挡一些伤害，以及开路。”

这就是重型单位在战场上的意义。

斯内普适时开口：“你还有别的事要安排，这些事可以交给我们，我带着莉莉和潘多拉去做。”

“嗯，那就交给你们，潘多拉是这方面的专家。”莱奥卡蒂亚在桌子下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嘴角的坏笑一瞬而过，“到时候两翼的突袭部队也交给你和弗恩带队。”

斯内普白她一眼：“你可真能给我找事做。”

“不客气，能者多劳，这是你应得的。”

“所以……我们要放弃正面进攻？”彼得带着一丝不确定地问。

“不，是让正面本身变成诱饵，她敢吃，就要被我扎嘴。”莱奥卡蒂亚支着侧脸，“白女巫看到丘陵上有旗帜，阵前有你，会认定那就是我们的全部力量。她不会想到有人敢绕过她的侧翼，因为她太习惯那种‘排好队冲过去’的打法了。”

说完，她望向彼得，缓缓道：“我至少需要二十分钟的空档去解决那个可能出现的鲱鱼罐头——希望它只是来观战的，我可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你和奥利乌斯负责拖住白女巫，撑不住了就将白女巫引到乱石林那边，我和阿塞纳会赶去斩首。”

彼得张了张嘴，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剑柄。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又讨论了一些细节才结束这次战前会议，奥利乌斯和弗恩先行离开去传达命令，斯内普也去找莉莉和潘多拉，帐篷里只剩下莱奥卡蒂亚、彼得和埃德蒙。

莱奥卡蒂亚也有重要的事要做，路过彼得旁边时停了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去想怎么拖延二十分钟。我相信你的脑袋比你认为的更管用。”

说罢，她步履轻快地走出帐篷，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夜风。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炉子里的木柴发出细碎的爆裂声，火焰在角落中悄悄呼吸。

彼得一动不动地呆坐了会儿，突然将手肘撑在膝盖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埃德蒙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埃德蒙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终于挤出一句几乎被帘子缝中穿进来的微风盖过去的：“你还好吗？”

彼得没有抬头。

“我不好。”他的声音闷在手掌里，含糊而疲惫。“我和莱奥卡蒂亚不一样，我只是个普通的初中生，就算爸爸跟我讲过他以前的军校课程的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拖住白女巫？就凭我一个刚学一天半剑术的菜鸟？”

埃德蒙轻轻动了一下，但还是犹豫自己该不该靠近彼得：“但她相信你。而且你做得很好，阿斯兰说你会是国王……”

“我不是那块料，Ad，也许阿斯兰和她看错人了。”彼得终于抬起头，眼神有些空，盯着帐篷内壁的布面，“你也看见了，莱奥卡蒂亚比我更像一个国王。她把整场战争摊在地图上，安排好了每一步，连白女巫会怎么想她都算到了。我甚至没想清楚怎么握剑才能不让手心出汗。”

“但你刚才答应了。”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拒绝她，我怕她在打白女巫之前先打我。”

埃德蒙沉默了片刻。

“彼得，你觉得莱奥卡蒂亚一个人能赢吗？”

这个问题让彼得愣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弟弟：“当然，她说不定能……”

“我是说一个人。”埃德蒙打断他，“她一个人能同时挡住对面的军队、带领突袭队伍、斩首白女巫吗？”

彼得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哑在喉咙里。

“不能。”埃德蒙替他说完了，“就算她再怎么厉害，她也只有一个人。她需要你牵制住白女巫的注意力，需要莉莉她们帮忙，也需要奥利乌斯和弗恩去安排军队，她才能去做她该的事。”

彼得看向埃德蒙，像是第一次发现弟弟的脑子里会想这些东西。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的了？”彼得笑着问。“你连作业都是抄我以前写的那些，现在竟然还能反过来劝我？”

埃德蒙的脸微微泛红：“嘿，那不一样！我也会看书的好吗？而且被关在地牢里的时候……我想了很多。”

他终于认真地直视彼得。

“莱奥卡蒂亚需要你，因为、因为阿斯兰信任你，因为她认为你是能做这件事的人。如果你不肯做，奥利乌斯他们不听别人指挥，她只能自己扛起这一切，她会累坏的。”

彼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中深切的专注让埃德蒙觉得自己其实是一只会说话的猴子。

在把埃德蒙盯到发脾气之前，彼得拍拍自己的大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弯下腰，仔细看了一遍莱奥卡蒂亚画的那些路线。

“她说她需要二十分钟。"彼得低声说，"如果我拖不到……”

“那你就拖半小时。”埃德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有一点抖，但比之前稳定多了，“我也在呢，虽然莱奥卡蒂亚总是无视我，但我会和你一起拖住白女巫。”

彼得转过头，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弟弟的手还在发抖，但他的眼神不像之前那样躲闪，已经有了点“战士的模样”。

帐篷的门帘被轻轻拱开一条缝。

金色的影子自以为悄无声息地从门缝里进来——是阿塞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