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场合。”莱奥纳多重复了一遍，背对着她。“你知道一个头衔在一个鸡尾酒会上值多少钱吗？”

“我不喝鸡尾酒。”

“你以后会喝的。”

莱奥卡蒂亚歪了歪头，想反驳，但想想好像也对，就没有出声。

“在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房间里，你的头衔就是你的名片。”莱奥纳多转过身，“苏黎世的银行家们不在乎，伦敦的股票经纪人只在乎你账户里的数字。而在法国的沙龙里，在英国的皇宫里，在罗马的艺术馆里，在威尼斯的舞会上，在那不勒斯的……某些私人俱乐部里。”

他回忆自己的曾经。

“在那样的地方，你的头衔会帮你跳过‘自我介绍’这个环节。人们会主动来认识你。”

“然后？”

“然后从‘一个名字有点长的托斯卡纳佬’变成‘一位尊敬的侯爵’。”

“哈，我更喜欢后面这个。”

莱奥纳多做了一个“你看”的手势。

“——所以，你就是那个‘历史的延续者’、‘欧洲古老家族的继承人’、‘不是暴发户的人’。在北欧的那些新教国家，他们表面上鄙视贵族，骨子里比任何人都吃这一套。”

莱奥卡蒂亚歪着头：“有点像装门面用的。”

“不是装门面。”莱奥纳多说。“门面是什么？门面是你能获得别人信任的初始速度。你现在是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子——”

“快十四了。”莱奥卡蒂亚强烈抗议。

“——一个十三岁、一米八的女孩子，走进一间会议室，第一秒钟他们看到的是你的年龄和你的性别，你只能用你的脑子说服他们。但如果你有一个爵位，你进门的第一秒，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女孩’，是一位‘阁下’。他们听侍从宣告你的名字，还不知道你是谁，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听你说话。”

“这听起来很不公平。虽然你我都知道，公平不是天赋的，是争取来的。”莱奥卡蒂亚虽然这么说着，但脸上看不出一丝的反感——她当然知道这确实是“人性”，从小到大她感受过的“人性”还少吗？

“这不是公平的问题，这是人性。”

“就像你说的，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公平过。”莱奥纳多看出了孙女的闷闷不乐，走回来伸手揉了把她的头发，“而且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这种不公平。他们看轻你，是因为你的年龄和性别。随后他们会掂量你，是因为你的头衔。最后他们听你的，是因为你的脑子。三个层次，缺一不可。”

莱奥卡蒂亚趴着任摸：“就当你是在夸我。不过这好歹能让我省下像上次那样让蒙泰莫里闭嘴的功夫。”

莱奥纳多似笑非笑：“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因为你不知道来找你的人，是因为你的头衔，还是因为你这个人——就像我的前三段婚姻。”

莱奥卡蒂亚沉默了几秒。

“那你后来是怎么判断的？”

莱奥纳多回到莱奥卡蒂亚对面，拿起那本深红色的家谱，掂了掂它的重量，又放抽屉。

“等你做了侯爵之后，我再告诉你。”

“这是一个很差的回答。”

“这是一个祖父对孙女最诚实的回答。”

莱奥卡蒂亚哼了一声。不是不满意的哼，是那种“我接受，但不代表我同意”的哼。

她从小就知道，莱奥纳多会给她一部分答案，把另一部分藏在“以后”这两个字里，所以她学会了辨认哪些“以后”是真的以后，哪些“以后”是“你自己去想”。

“第三个问题。”她说。

“从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