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姆斯·卢平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棕色的头发有些长,垂在额前,几乎要盖住那双温和的、带着一种不属于格兰芬多的克制和忧郁的眼睛;校服长袍比别人的旧一些,但不是因为买不起新的,是因为他穿衣服不太爱惜;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介于“我来当和事佬”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不说话会更尴尬”之间的表情。
他在门槛后停了半秒钟,然后看了斯内普一眼,又看了雷古勒斯一眼,然后把目光落在波特身上。
“够了。”他声音不大,但有一种在波特和布莱克的声音中很少会被听到的、属于成年人的平稳,“海格快回来了。”
“让他回来。”波特嘻笑。“他又不会把我们赶出去。”
“他会。”卢平说。“而且他回来后,我们就不能在——不能在这里说了。”
他没有说完“不能在木屋里动手”这句话,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波特和布莱克立刻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他说得对,我们要速战速决。
卢平并没有作声,只是盯着空中的某个方向。
在刚刚那半秒里,他看到了斯内普的手。那只手垂在斗篷的侧面,手指微微弯曲,指尖朝向地面——这不是放松的姿势,这是一个随时可以抽魔杖的、蓄势待发的姿势。和劫道者遇见时,莱奥卡蒂亚的手就从来都是这样的,从来没有放松过。
卢平又想起斯内普身上背着那个很眼熟的挎包——深蓝色的,带子上烫着鎏金的姓名——是莱奥卡蒂亚一直用的那个,除了今天。
他的胃里翻了一下。不是嫉妒——他会告诉自己那不是嫉妒,是吃了一口不干净的东西之后,你知道它会过去,但你也知道它在你的身体里面留下了什么的不适。
也许是因为他今天的状态不对,也许是因为那个名字出现的语境不对,也许是因为斯内普正在用那只替她照顾狗的手、在她不在场的时候替她做着那些本该由她自己做的事——他的瞳孔动了一下。
不是放大,不是收缩,是振动。
“卢平。”斯内普终于开口了,他的目光不知何时从波特身上移开,移到卢平身上。“你也是来参加这场‘取笑斯内普大会’的,还是你只是在旁边看着?”
“我只是——”莱姆斯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糟。”
“它没有变得‘更’糟。”斯内普说。“它一直就是这么糟。从莱奥和我来到霍格沃茨的第一天起,它就是——这样。”
他做了一个手势,那个手势大概涵盖了詹姆·波特的头发、西里斯·布莱克的态度、彼得·佩迪鲁的存在,以及莱姆斯·卢平的不作为。
他想起莱奥说过的一个词:庸人自扰。
“Penso che abbia ragione quello che dice.(我认为她说的话是对的。)”他轻轻说了句意大利语。
榛子突然站了起来。
她站得很快,左后腿在站起来的那一刻有一个极轻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顿挫,然后她站稳了,浑身的黑色长毛竖了起来——不是恐惧的那种竖,是警觉。
耳朵朝向了禁林的方向。
远处,海格的声音正在从树木间传来,他似乎在哼一首民谣,低沉、浑厚、带着一种“我回来了而且我带回来了一种我不知道名字但我确定它不会吃人的东西”的快乐。
雷古勒斯也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机不太好。因为布莱克正好在这时候向前迈了一步——一个更好施咒的距离——而雷古勒斯正好挡住了他。
“让开。”布莱克说。
“不让。”雷古勒斯说。
兄弟俩站在距离不到两英尺的地方。同样的灰色眼睛,同样的高颧骨,同样的薄嘴唇。只不过布莱克的嘴角向上翘着,雷古勒斯的嘴角向下撇着。
一个在笑,一个不笑。但他们之间的空气是一样的冷。
“你被她洗脑了,也被妈妈洗脑了。”布莱克的声音里有一种比起愤怒更像是悲伤的东西。“你被他们洗脑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什么样?”雷古勒斯诘问,“是你希望我是什么样,还是我本来是什么样?”
“你以前不会和这种人待在一起。”
“‘这种人’。”雷古勒斯重复了这三个字。“你指的是聪明人?有脑子的人?能教给我更多知识的人?不会在走廊里随便对别人施咒的人?”
“我指的是——”
“我知道你指的是谁。”雷古勒斯打断了他。“你指的是莱奥卡蒂亚,你想说的是她。你不敢当着她的面说,因为你知道你说不过她。你也打不过她——虽然你永远不会承认。所以你只能在她不在的时候,对着她的朋友——对着西弗勒斯,说一些你根本不敢在她面前说的话。”
西里斯的脸红了,是愤怒的、血液涌上头顶的那种红。
“你——”他开口。
“我什么?”雷古勒斯不肯退让,有些话、有些事不是病中看望就能抵消的。“我是你弟弟,西里斯,我从小就是。我们在一块儿长大,但你现在比起我更相信波特。你认为我没有判断力,活该像个被人摆弄的木偶,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可以有自己的朋友——”
他停了一下。
“——我可以有我自己的路。”
这一瞬间,空气沉重得比头上的云层还要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