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现在被麦格教授罚去擦奖杯室的陈列柜,所以他让我把这些带给你……”
詹姆的声音戛然而止,原因很简单,他看见了站在床边的莉莉。
瞬间,他发出了一声夸张的欣喜怪叫:
“伊万斯!你也在!这么巧!”
莉莉翻了个白眼,刚想回应些什么,却瞧见庞弗雷夫人正快步朝他们走来,严厉地挥舞着魔杖。
“波特先生!我说过多少次,医疗翼需要保持安静!”她环顾一圈,目光扫过略微有些呆滞的女孩们,“探视时间结束,所有人都出去,病人需要休息!”
在一片抱怨声中,格兰芬多与赫奇帕奇们都被赶了出去。温蒂愣愣地拿起最近的一样零食,是一只会变色的巧克力蛙。
它身上的颜色正不断在红色与黄色之间转换着,最终变为柔和的粉色。
温蒂轻轻将它放在床头,喝了一口艾达所带来的南瓜汁,又吃了几块被草莓果酱所填满的馅饼。
吃饱喝足后,疲惫感再度向她袭来,温蒂缓缓躺下,在柔和的午后阳光中,她闭上双眼,又一次陷入沉睡。
在完成今日的义务劳动后,西里斯缓缓推开医疗翼的大门。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放轻脚步,在温蒂的床前停下,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他的心脏猛地传来一阵抽痛,记忆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那天在昏暗的走廊上,她奄奄一息,身体滚烫的吓人,左臂青紫肿胀,刻有“泥巴种”的字迹仍在渗血,嘴唇毫无血色,嘴角留有干涸的血迹,一切都是那么触目惊心。
而现在,虽然她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他明白,那些人所造成的伤害根本就无法真正消散。
西里斯静静凝视着温蒂,他缓缓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的黑色卷发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衬得她的脸色愈发憔悴。她的嘴唇依旧发白,不似往常那般健康红润。
他没有动,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目光一遍遍地描绘着眼前之人的轮廓,想要将面前的这一幕印刻至记忆深处。
西里斯抬起右手,似乎想要触碰温蒂,却又害怕将她惊醒,那只手只是在半空中缓缓垂下,又回到原处。
他像是化身成了霍格沃茨中的又一座雕像,只为看着眼前的女孩。
当温蒂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黄昏。她抬头望去,发现床边正坐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格兰芬多来客。
西里斯正静静地注视着她,深灰色的眼睛里饱含深沉的愧疚。见她醒来,他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搀扶她从床上坐起,顺势拿过床头的水杯,温柔地让她干渴的喉咙汲取需要的水分。
“对不起。”他低声道歉着,“我早就该想到,他们会……”
温蒂抬手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她摇了摇头,右手快速在纸上写下:“这不关你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安慰道:“没关系,我已经振作起来了。”
西里斯无法再度直视温蒂纸上的字迹,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脸庞,无声地滑落,滴在温蒂的手臂上。
温蒂抬起手,缓缓为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她对西里斯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片刻后,她张开右臂,给予着他发自内心的拥抱。
西里斯紧紧回抱着温蒂,他的手臂小心地避开她打着石膏的左臂。他们没有再交流任何一个字,当然,他们此时已不需要任何言语。
所有未尽的话语都融于这个拥抱中,所有的愧疚、愤怒、痛苦与决心都在无声间悄然传递。
他们心意相通,情绪相似。温蒂能够感受到西里斯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样。
只有相触的身体知道,他们的体内此刻正在奔涌着何等浓烈的情感。
他们必定会让那群斯莱特林付出最为惨烈的代价,但不是现在。
未来,那群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窗外,夕阳从窗户中放肆穿过,将整个医疗翼都染上一层耀眼的金色。
他们的影子在墙上融为一体,很久,很久,都没有分开。
……
在庞弗雷夫人的悉心治疗下,温蒂的声音终于恢复正常。在她能够正常开口说话的第二天,赫奇帕奇院长斯普劳特教授领着一对风尘仆仆的中年夫妇走进了医疗翼。
温蒂瞬间认出,这对夫妇正是她的父母,艾丽娅.怀特莱斯与文森特.怀特莱斯。
“温蒂!”
艾丽娅几乎是扑到了病床前,她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轻抚过女儿打着石膏的手臂。
文森特沉默地站在妻子身后,深绿色的眼睛流露出浓浓的担忧。
斯普劳特教授体贴地退到一旁,给怀特莱斯一家人的团聚留足空间。艾丽娅紧紧抱住女儿,温蒂能够感受到,母亲的泪水已经打湿了她衬衫的领口。
“温蒂,我们已经听说了所有事情。”
文森特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实话实说,他真的难以想象,为何会有学生对一向讨人喜欢的温蒂下如此狠手。
艾丽娅缓缓松开怀抱,她与丈夫对视一眼,轻声说道:“亲爱的,我们已经和伯明翰的安培德中学校长谈过了。”
她面色凝重,认真地注视着温蒂:“那是一所很好的普通高中,校长说,以你的学习能力,只需要几个月的准备,就能够顺利通过入学考试。”
文森特赞同地点了点头,“是的温蒂,你可以选择回家。远离这些……”
他的目光落在温蒂的左臂上,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医疗翼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一只知更鸟悄悄落在窗台上,好奇地歪头打量着室内,却又在与温蒂四目相对时惊慌离去。
温蒂的目光滑过父母担忧的面孔,落在床头那束已经开始凋谢的山茶花上。
“我……”
温蒂清了清嗓子,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心中的选择无比明确。
“爸爸妈妈,我想留下来。”
艾丽娅面露震惊,她倒吸一口冷气,“可是温蒂,你在这所受到的伤……”
“妈妈,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留下。”温蒂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如果每个被他们欺负的人都选择离开,那他们才真正得逞了。”
“我从不惧怕黑暗,我想要强大起来,而霍格沃茨能够给予我最大的成长空间。”
文森特担忧地皱起眉头,“但这太危险了。”
“邓布利多校长已经加强了城堡的防护。”斯普劳特教授适时插话,她慈爱地看向温蒂,“我们赫奇帕奇的学生们也自发组成了防护小组,这孩子在这里并不孤单。”
温蒂对院长报以感激的微笑,她的目光再次回到父母身上:“我不是在逞强,在这之后,我肯定会更加小心。”
“可是温蒂,我们只有你一个孩子!”艾丽娅不自觉地提高音调,她握紧温蒂完好的右手,“我们不需要你带来什么成就,只希望你能健康平安。”
“我当然知道,妈妈。”温蒂用力回握艾丽娅,倔强地望着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红棕色瞳孔,“我只是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够成功守护所有自己珍视的人。”
“父亲母亲,你们就是我最想保护的人。”
艾丽娅与文森特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良久,艾丽娅勉强点了点头,文森特长叹一声,他露出了一个无奈的微笑,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好吧,这一次,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但如果,未来你再受伤,就必须要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医疗翼的大门再次被推开,怀特莱斯夫妇跟随着斯普劳特教授的步伐走下台阶。在不远处,西里斯的身影映入他们眼帘。
“好久不见,西里斯。”文森特停下脚步,与面前这名刚满十七岁的男孩对上视线。
西里斯微微颔首:“下午好,怀特莱斯先生,怀特莱斯夫人。”
艾丽娅的目光在西里斯疲惫的面容上停留片刻,露出了和蔼的微笑,她突然伸手整理了一下男孩歪斜的领带与差点滑落的校袍,这个如母亲般关爱的举动让对方瞬间僵在原地。
“西里斯。”文森特温厚地注视着西里斯,他上前一步,郑重地拍了拍这名年轻人的肩膀,“请替我们照看好她。”
“我会的。”西里斯回过神来,严肃地点了点头,“不惜一切代价。”
当三人的身影全部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后,西里斯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医疗翼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此刻精准地映照在温蒂身上,她正靠坐在床头,金色的阳光勾勒出她姣好的侧颜。觉察到西里斯的到来,她扭过头,向他绽放了一个许久未见的明亮笑容。
不需要任何解释,西里斯瞬间明白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和她的选择。
他快步来到病床前,在温蒂惊讶的目光中,他微微俯身,睫毛颤了颤,在她的前额轻轻落下虔诚一吻。
温蒂缓缓抬起右手,她抚摸着西里斯略显凌乱的黑发,安静地注视着他那双深邃无比的深灰色眼眸。
他们都明白,黑暗正不断试图淹没这片看似平静的苏格兰高地,但他们绝不会轻易屈服。
风暴即将来临,这片乌云,他们终将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