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煜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外面的景象像是融化奶油,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向下流淌。
他的表情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他问:“就这些吗?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小语反问:“那你呢,有话想对我说吗?”
祁煜:“……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过去的,现在的……”
他从阴影处走出来,光线如水一般在发丝上流淌。他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仰头看她,伸手摸摸她的脸,“但现在,我只想对你说……不用害怕。过去的事,不会重演。”
小语瞳孔缩了一下,她几乎是瞬间被激怒,毫不留情地打开他的手。
她的脸色很冷,头也不回地走进那片融化的黑暗中。
……
天色转黑,深邃的靛蓝铺上狭窄的阁楼。阁楼的绳子晃动着,木梁吱呀吱呀地响着。
当幻象坍缩为一副他曾经看过的画时,祁煜终于想起来,这一幕他到底在哪里看到过。
他终于知道,秋语为什么说是他抛弃了她。
因为这样的抛弃……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如果她是更敏感一些的女孩子,她大概会立刻和他大吵大闹,要求他不许丢下她。如果她是更平凡一些的女孩子,她大概会毫无心理负担地倾诉自己的恐惧,而不需要第一时间武装自己。
正是因为她既不平凡又不敏感,还又是自尊心那么强的一个人,所以她既不会去要求他什么,更不会去表达自己的恐惧。
她宁愿向后退,也不想再被抛弃一次。
祁煜漂浮在傅秋语的意识中,那幅画在虚空中翻滚着、飘荡着,融入一个巨大的光球中。
通向“墓地”的通道被阻断。
傅秋语的意识空间被折叠再折叠,形成一个又一个次生空间,空间壁垒在虚空中散发着迷幻的光芒,像一个巨大的茧房,包裹着中央的光球。
光球和当初他第一次见到V.E之海时几乎一样,由无数饱和度极高的色块组成。这些色块在快速蠕动,光球也因此变得像个不规则的流体生物。
他感觉到……光球中传来混乱、狂躁、厮杀的气息。
在某一个瞬间,这些色块呈现出了渭泾分明的黑白两色,但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两秒。
一只蝴蝶从蠕动的光球中飞出来,湛蓝色的,纤细的,流光溢彩,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当祁煜看到蝴蝶的一瞬间,他的心放下来了。他知道,傅秋语还没有迷失,她的意识仍然保持着充分的冷静。
蝴蝶落在他的指间,祁煜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电流走过全身,等他再醒过来时,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他迟钝地眨了下眼睛,慢半拍地意识到天已经黑了。
他被挪到了自己房间,很显然,老婆又把他踹出去了。
祁煜不满地撇了下嘴,然后忽然意识到什么,翻身起来开床头灯,他一看时间:03:42
刺骨的寒气从门缝往房间里钻,他感觉到了久违的冷。他意识到,亚伯拉罕对秋语的侵蚀又加重了,已经连带着让他对寒气的抵抗力都降低了。
走廊那头的房间门开了,大概是冰霜冻得门铰链都不灵了,一推动就发出好大的声音。
祁煜思索片刻,跑到窗边打开窗户,见这里冰还没封上,果断翻窗户从二楼跳了下来。
这要是再晚个半分钟,家里的门窗都封瓷实了,他再想出来可就没这么容易了,搞不好还得和秋语打一架。
这可不行,亚伯拉罕这种垃圾,还不配让他们夫妻中门对狙。
他必要看看这货大半夜出门干什么。
他贴着墙根潜到厨房窗外,厨房的灯亮着,秋语的影子投在厨房的磨砂玻璃上,磨刀声阵阵。
秋语的思绪似乎更混乱了些,她一边磨刀,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和念经一样。隔着一道墙,他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什么,只觉得这场面有些哈人。
还得是恐怖悬疑区作家啊,阳间的活儿是一点都不整的。
磨了大概有十分钟,她关灯出门了。祁煜寻思着亚伯拉罕那老匹夫还挺节能,还会随手关灯呢。
她出门后,房子就被整个冰冻住,从外面看效果很夸张,整个房子和时空转换去了北极一样,但十几米开外还是鸟语花香。
傅秋语身上黑气缭绕,红头纱此刻已经变成了夜一般的纯黑,她岣嵝着脊背,提着蹭亮的菜刀,双脚不着地,在空中像亡灵一样漂浮着。
他以为亚伯拉罕这老匹夫会去镇上,毕竟昨天的案发现场就是镇上,结果她一路向着矿区移动。
祁煜跟着她翻过两个山头,直达封锁区,她轻松地翻过通电的铁丝网,向着矿区的萨利武装基地就过去了。
亚伯拉罕进了武装基地,简直就和老鼠进了米缸一样。萨利武装的人以为遇到鬼了,尖叫着端着机枪一顿突突。
然而一顿操作猛如虎,实际伤害0.5,亚伯拉罕操控无数触手一样的黑藤,直接将他们串成了串吊在空中。
画面一度十分血腥,和古神降临似的。
祁煜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疑惑地想,这怎么和阿加赫特的描述不一样。
亚伯拉罕张开双臂,陷入几乎疯狂的愉悦中,他以尖锐的声音癫狂地大笑。
“神在伊甸……为圣,我为神之子,我为传道者!”
“宇宙是虚空,大地是虚空,灵魂是虚空,凡事都是虚空。人之劳碌,形同走兽之困!权利富贵,皆是幻觉尘土!”
“凡是聆听我之圣言之人,都是有福的,因为时候到了!”
“神爱世人,用自己的血把我们从我们的罪中释放出来。从死中复生的!圣洁的魂!让伊甸成为神之国度,愿荣耀权能归于神!”
“归于祂!归于今在、昔在、以后永在、全能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