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观测设备已经两天没盯着了,过去一看,设备是还在正常运行没错,但是上面落了不少树叶和灰尘。
傅秋语观测的是宇宙电磁波,物理上的遮挡倒是没什么影响,不过她比较习惯让仪器保持干净整洁,所以她还是一个个把信号接收器表面的灰尘清理干净了。
做完这些她才去电脑前翻看验算画面,祁煜和她一起看。
傅秋语一张张翻,在翻到前天晚上的验算画面时,她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稍显满意的笑。
算是没白忙活,盯着深空隧道也不完全是无用功,还是可以起到点辅助作用的。
在他们去神殿找记忆的当晚,神杖将他们拉入过去的时空时,深空隧道果然发出了共振。
验算出的画面里,深空隧道在那个时间段里爆发过一阵强电磁波,整个屏幕满屏飘红。不过和当初荒岛白塔服务器上那段“深空隧道在呼吸”的画面比起来,还是差点意思。
基本可以得出结论了,深空隧道的波动和本世界能量变化深密切相关。
电脑继续放在这儿验算,傅秋语今天没再找什么资料,她甚至没摸鱼。
她站在山崖边,抄着手看向远处的达利弗弗小镇,神色冰冷,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祁煜心里想着早上那个电话,还有柜底那把卷刃的菜刀,越想脑子越乱,实在画不下去。
他索性放下画笔,走到傅秋语身边拱拱她肩膀:“你看什么呢?”
傅秋语收回视线,将目光看向他。
她说:“没看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
祁煜:“什么事,说出来给我听听?”
傅秋语:“……”
她笑着打量了他一下,没有立刻回答。祁煜想起他们当初在荒岛上还没有相认时,傅秋语脸上就总是出现这种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笑意。
一般她脸上出现这种表情时,说明她心里一定在盘算什么事。而且她一般不会把自己的盘算说出来,只会自己行动,然后创飞所有人。
百分百准,不准他生吞菜刀。
盘算什么呢?不会是想着怎么从他身边离开吧?
他心里抽痛一下,脸上却露出无辜的表情,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
傅秋语移开视线,再次看向远方的小镇,幽幽道:“在想……应该怎么处置该死的叛徒。”
祁煜心里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叛徒?什么叛徒?咱们也没和什么人一起合作吧?
傅秋语嘴角笑意加深,居然在温和中显露出几分诡异的狰狞:“对背叛者,无论做什么都不过分,对吧?”
祁煜试探性问道:“……你说的叛徒是指哪方面?”
傅秋语看了他一眼,“噗!”
温和的假象毫无预兆地破碎。
她忽然疯癫地笑出了声。
她皱着眉,神情分明是痛苦的,可她的眼瞳里却满是病态的兴奋,她癫狂地笑道:“差点忘了,你也是叛徒!哈哈哈哈哈……你和老师一样,你们都背叛了我!”
猝不及防的攻击性。祁煜提了两天的心,终究还是死了。
是啊,伤害已经造成,怎么可能轻易翻篇?她还是这样爱憎分明、任何事情都会理得清清楚楚的人,更不可能稀里糊涂地放过他。
傅秋语拍开他想要拉住她的手,笑容越发癫狂,“死吧,都死了好。为了你们伟大的目标和理想……都去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终究是疯了。
其实她早就疯了,噩梦就是她内心充满戾气的那部分。只是平时她会把自己这一面收起来,不自己的恶意去伤害别人。
可是当祁煜死在她怀里那一刻,那种恨不得摧毁一切的憎恨,再度吞噬了她。
她回忆起了,在自己老师死后,她对他最浓烈的感情其实并不是怀念,而是恨。
现在也一样。
这是自己的丈夫,她发誓要守护的爱人,可现在的她居然完全感受不到自己对他的爱意,只想用尽一切办法报复他,伤害他。
明明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他等她的这些年有多难熬。明明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想好好爱她,他根本不愿意那么做。
可是,她好像在一瞬间……全都不在乎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祁煜神色僵硬,说道:“……没有,从来没有过伟大的目标和理想……从头到尾,我都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傅秋语还在笑,现在的她完全无法正常交流,她好像自己也清楚,于是她就以一种半疯癫半清醒的状态,脚步虚浮地往山下走。
祁煜不放心她,想跟过去,傅秋语却回头,温声问他:“你不去阿加赫特那里看看吗?”
他略微绷紧下颚,说道:“不去,他的事我不感兴趣。”
傅秋语:“死的四个人里,有一个是萨利武装的。这事比较难搞,你去帮忙。”
祁煜:“不关我的事,我只在乎你一个人。”
傅秋语:“那你……就去镇上给我买包薯片,现在。”
祁煜:“……你一定要赶我走吗?”
傅秋语状似沉静地垂下眸子,脸上虽然还维持着笑容,但是脖颈处已经爆出了青筋:“我暂时不想看到你,亲爱的……不要惹我发火,可以吗?”
“……”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头离开。
傅秋语等他走之后,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往山林里又走了段距离。等她找不容易找到一棵大榕树时,脸色已经非常苍白,额头布满冷汗。
忽然,她扶着树干一顿呕吐,但是由于一直没吃什么,只能呕出一滩酸水。
吐了一顿后,她整个人几乎脱力,她费力地爬到树上,靠着枝干喘着气,用最后一丝力气将一个圆形的铁片贴在皮肤上,然后便陷入昏迷。
冰霜静静地向外扩散。
林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一个人影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是祁煜。
他根本没去镇上,在消失在傅秋语视野里之后,他就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个方向返回了,然后就一直跟在她身后。
傅秋语很奇怪,从昨天她从神殿出来的时候就很奇怪了,把自己关了一天不说,饭也不吃,晚上还拿着菜刀出门。说她半夜出去砍人泄愤,他无论如何都不信。
可是她今天不断地引导他加深误会,然后又一直想把他赶去镇上,他就越发确定她这边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她很没有安全感,以致于她下意识和小时候一样,宁愿找一棵树躲着栖身,也不愿意待在他身边。
大概在她眼里,他已经是个大骗子了。
她不信任他。
她宁愿将他推到对立面,也不愿意和他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