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一路上,傅秋语没搭理祁煜一下。
她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没有半句话想说,更是没有给他一丁点眼神,仿佛他已经和她不在一个位面,他已经无法被她观测。
祁煜在她旁边转啊转,用尽浑身解数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祁煜:“老婆你看这个天气真好啊哈哈哈哈……天很白……云很蓝……快看那里有个跳芭蕾的蝴蝶!!”
傅秋语眼神都没给半个,直接走人,只留他一个人尴尬地指着空气。
祁煜追上去又说:“咱们今天吃什么啊?虽然只过了一个晚上,但我觉得我好久都没吃过像样的东西了,你也是吧?不如咱们想想,今天吃什么好吃的?”
傅秋语没有理他。
祁煜快急出汗了,脸上故作轻松的笑意已经维持不住,大脑疯狂运转:“今天还去山上看设备吗?一晚上没守着,确实不太放心,我陪你一起啊。”
傅秋语:……
祁煜看着她没有半点反应的脸,又急又慌,他捂着心口往地上一倒,“秋语……我好像,被力量反噬了……咳咳!……好疼,老婆救我……!”
傅秋语连头都没有回,就这样无视了他的所有表演,丢下他一个人走了。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的脚下轻飘飘的,走路有轻微的摇晃,脚落在地上根本没声音。
祁煜已然急坏了,见她根本不理他,像个游魂一样飘走了,连忙起来跟上。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他很慌,他宁愿她上来就是一个大巴掌然后把他臭骂一顿,也好过现在这样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急得围着她团团转,好说歹说求她说句话,但她还是没有反应。
俩人就这样一直到了家,直到傅秋语踏进房间,他想要跟进去时——在愕然间撞上了一堵空气墙。
祁煜不可置信道:“你……赶我走?”
傅秋语回过头,以漠然的眼神回应他,挥手将他往后推了两步,门哐当一声在他眼前阖上。等他想要拍门求放过时,门板上已经结上一层厚厚的冰霜。
祁煜:……
她真的生气了,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生气。
是的,当她发火的时候,通常不是真的在和他生气。而当她平静地连火气都没有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没有任何解释余地的暴怒。
他很想说点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非常无力。他靠坐在走廊,一直看着面前这扇紧闭的门。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看到了秋语那扇再度向他关上的心门……
这算不算,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门冻上,彻底隔绝内外界声音之后,傅秋语再也撑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她倒在冰霜覆盖的地面上,寒霜爬上她的肌肤,血迹在她的嘴角冻成了冰。
房间在融化,所有的一切都被分解为斑斓的色块,在她眼睛里扭曲地蠕动。
她的眼睛里浮现一丝迷茫,胃里……很恶心,力气在被一点点抽走。
她闭了闭眼,用尽全力在扭曲的地面上爬向床铺,她在床脚努力了几下,发现自己实在没有力气爬到床上,只好把被子扯下来,裹紧自己,在地上缩成一团。
寒气侵蚀了她,渐渐地将她冻成了一尊白色的雕像。
*
鸟群发出凄厉的鸣叫,那撕心裂肺的声音,活像有人在掏它们的内脏。
祁煜被惊醒了。
当他的意识苏醒时,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坐着睡着了……可能是因为太累的原因……找记忆真是一件费力的事……
黑里一片漆黑,他居然从早晨一直睡到了天黑。
傅秋语的房门仍然紧闭,门上覆盖的冰雪更厚了,家里笼罩着厚重的寒雾,所有家具都覆盖上了一层霜,天花板甚至挂上了冰刺。
祁煜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起身敲了敲门,手指敲在冰层上,在表面的霜层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声音到底能不能传进去。
祁煜:“秋语?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一片死寂。
家里的一切都好像被寒霜冻住了一样。
祁煜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对你造成伤害,是不可挽回的事实。秋语……我们明天谈谈好吗?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别不理我。”
他受不了这个。
依然是一片死寂。
祁煜:“你今天什么都没吃,一定饿了,我去做吃的。放心……我做好了就放在门口,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他失魂落魄地去楼下做饭,大概是因为家里太冷了,火打了几次都没打上,这一顿饭做得很艰难,食材一不小心就冻上了,搞得他只好打起精神全程用evol化冻。
把饭端到她房门口时,他还不放心地敲门嘱托:“无论多生气都不能不吃饭,知道吗?饭菜我就放在门口,你一定要出来拿。”
他在碗旁边留了一撮火苗,好随时化冻,然后他就一步三回头地回自己房间。
这个房间从搬来这里后,也就第一天的时候睡过,后来他就一直住在秋语房间。
他环顾了一下房间,心里空荡荡的。
没有了她的陪伴,这个家也变得不像家。
他看向墙上那幅用V.E能量画的画,然后目光凝固住了——那幅画已经融化为一坨肮脏的色块。
他忽然感觉到强烈的不安,心脏一阵狂跳。
他觉得很不对劲,可是到底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
慌乱之后,是如同海啸一般倾覆而来的疲倦。他实在不理解自己明明已经睡了一天,为什么还这么累,但他现在除了睡觉好像也没别的事做。
老婆都不理他了,还能干什么呢?……睡吧,明天再去敲她的门。
可是睡到半夜,他又被惊醒了。
黑夜中,隐隐传来细微的声音。有些尖锐,好像是什么金属摩擦的声音,细细的,有点熟悉。
祁煜一看时间,03:42。
他悄悄从房间出来,下意识撇了眼傅秋语房间,发现她的房门已经大开,但是房门口的饭菜还在原位。
火苗已经熄灭了,从房间喷涌出来的寒气将饭菜冻成了冰。他走到门口往里一看,屋里黑漆漆的,冷得和冰窟似的,天花板和地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连床上都是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