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做的寿喜锅一如既往地好吃。
谷川春见吃了不少,甚至趁降谷零低头回消息的时候偷偷夹走了他刚放进碗里的最后一块牛肉,然后在对方致死量的注视中无辜地嚼嚼嚼。
降谷零感觉自己被针对了,所以为什么Haru这家伙怎么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到底是谁的问题?!
他无语地掐了掐男人的脸蛋:“好吃吗?那是我的。”
“唔唔——现在是——嚼嚼——我的了!”
降谷零的额角狠狠地跳了一下。
寿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水蒸气腾起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中晕成一团模糊的水雾。诸伏景光在笑,谷川春见笑吟吟地咽下嘴里赢来的战利品,又挑了一块豆腐慢吞吞地吃着。
“哦对了。”他说,“你们明天忙吗?”
“上午有事。”诸伏景光回答,“我和Zero都要出去一趟。”
谷川春见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睛:“诶?你们两个都要走吗?”
“嗯,没办法,档期实在排不开了。”诸伏景光有些无奈地解释,“Zero本来就忙你是知道的,我那边也有临时任务,但处理完之后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那我怎么办?”
他故意装做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摸样,哭诉道:“你们难道要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吗?”
降谷零撇了他一眼:“想得美,风见明天会过来。”他说,“还有两个人,你都认识。”
谷川春见顿时垮下脸:“为什么是三个人,我明明那么听话……”
降谷零露出了相当安室透的笑容,温柔地从寿喜锅里夹了几块牛肉到谷川春见的碗里。
“你是指刚醒就试图从医院高楼做无防护自由落体运动,还是指刚能走就试图飙轮椅出逃,还是指前两周我一眼没看某个人就把自己像只猫一样缠在了后院的晾衣线里?”
谷川春见:“……”
“还需要我继续举例吗,Haru?”
“……不、不用了……”他虚弱地说道。
*
第二天一大早,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就离开了谷川宅。
被托付看猫重任的是风见裕也。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另外两名公安,的确都是谷川春见认识的人,虽然称不上有多熟悉,但在听证会之后的监管工作里打过不少次交道。
“早上好,谷川先生。”
“早。”谷川春见打了个哈欠,“辛苦了。”
风见裕也推了推眼镜:“不辛苦,这是工作。”
和他一起来的两名公安也朝谷川春见点了点头。三个人显然提前进行过交接,进门后相当熟练地确认了谷川宅内的监控与安保系统,又按照流程检查了一遍男人手腕上的监管装置。
——滴。
黑色腕带上的金色细线亮了一下。
监管对象又打了一个哈欠,他睡得头发都乱了,身上套着宽松的居家服,脚上踩着毛绒拖鞋。大概是刚起来没多久,眼尾还残留着一点睡意,整个人懒洋洋的,看不出任何异常。
而接下来的时间里,谷川春见安分到简直让人感动。
他先是玩了两个小时游戏,中途因为输得太惨,骂骂咧咧地把手柄丢到一边去看电视剧,看了半集后又觉得无聊,干脆拿着一本昨天没看完的推理小说趴在沙发上继续读。然后开始在屋子里晃来晃去,他从客厅晃到厨房,又从厨房晃到后院,最后蹲在樱花树下面研究一排刚冒出来的杂草。
负责临时监管的公安没有阻止,毕竟谷川宅本身就是允许他自由活动的监管区域。
快到中午的时候,风见提醒他吃药。
谷川春见接过药片,全部吞下去,又对着温水灌了几口。
“好苦,”他皱着脸,“为什么不能做成草莓味的。”
“……谷川先生,那是药。”
“谁说的,儿童退烧药都有草莓味。”
“那是为了让儿童愿意服用。”
谷川春见指了指自己:“可我也不愿意服用。”
风见裕也:“……”他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降谷先生每次提到这位监管对象时都会露出那种复杂的表情了。
另外两名公安一个坐在靠近玄关的位置,另一个正在餐厅旁边整理上午需要提交的报告。
一切都很正常——直到谷川春见说他饿了。
戴着眼镜的公安抬头:“冰箱里有诸伏先生提前准备好的午饭。”
“我现在不想吃午饭。”
“……那您想吃什么?”
“煎蛋。”
风见裕也愣了一下。
……煎蛋?
谷川春见从沙发上爬起来:“就突然想吃。”说完还非常认真地双手合十,拉扯着声音朝着风见祈求道,“拜托拜托——一个就好。”
只是煎蛋而已。
风见的目光在监管对象与厨房之间来回徘徊了片刻。
诸伏先生和降谷先生出门前并没有特别交代不能让谷川接触厨房。事实上谷川春见现在的行动限制虽然严格,却也不至于连正常使用家用设施都需要审批。
更何况……
一个能在国际犯罪组织里活蹦乱跳这么多年最后还需要终身监管的狠角色,煎个蛋还能出什么问题?
所以他同意了。
三分钟后。
“砰——!!!”
整个谷川宅都震了一下。
风见裕也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怎么回事?!”
厨房的方向传来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滋啦声,紧接着是烟雾报警器发出的凄厉的尖叫声,伴随着一股白烟浩浩荡荡地从厨房门口涌了出来,活像是什么灾难片的开端。
另外两名公安:“?!”
风见裕也:“???”他拔腿就往厨房冲,“谷川先生?!”
“咳、咳咳——!”
烟雾里,一个人影狼狈地站在灶台前。七零八碎的调料罐摔碎在地上,蛋也炸飞了,灶台旁边不知道为什么倒着半袋面粉,一地的白色粉末里还混杂着碎蛋壳。水槽里的水龙头开着,水流正哗啦啦地往下落,而罪魁祸首谷川春见站在厨房中央,手里还举着一只只剩半个的锅盖。
风见连忙走过去:“谷川先生!受伤了吗?”
男人一边咳嗽一边挥了挥手里的锅盖:“咳咳——没有,我挡住了。”然后他震惊地指着灶台,“风见!它炸了。”
风见裕也:“什么炸了?!”
“蛋!”
“……”
“……”
“……”
……?
风见裕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炸了?”
谷川春见非常认真地重复:“鸡蛋!”
“……为什么鸡蛋会爆炸?!”
谷川春见看上去也很崩溃:“我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它为什么会炸它就不会炸了啊!”
好有道理……个鬼啊!!
灶台上又传来“噼啪”一声。风见裕也脸色一变,再也顾不上追究人类到底需要怎样惊天地泣鬼神的厨艺才能让一颗普通鸡蛋产生爆破效果,抓过旁边的灭火器便冲了进去。
“先把火关了!”
“打开窗户!”
“谷川先生你出去!不要站在门口!”
“哦哦——”谷川春见相当听话地往旁边退。
整个厨房一片兵荒马乱。
那口昨天才刚刚被谷川春见折磨过的不粘锅显然没能撑过第二天。灶台附近一片惨烈,抽油烟机勤勤恳恳地发出轰鸣,报警器的尖叫与三个公安的声音混杂成一团。
谷川春见抱着锅铲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
然后像是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他非常有自知之明地转过身去,慢吞吞地往客厅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
男人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地经过餐桌。
风见裕也刚才正在这里办公,一台黑色的终端安静地躺在桌角,只不过因为主人离开之前将它扣上了,所以重新进入了锁定状态。
显然,风见冲向厨房的时候不可能把它带在身上,但也挺不错的了,至少没有蠢到把一台内部终端敞着丢在桌子上。
谷川春见垂下眼睛。
下一秒,那台终端消失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