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厨房里传来了煎蛋的滋滋声。
诸伏景光下楼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幻听了,直到他走到厨房门口,看见谷川春见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一只手拿着锅铲,另一只手正非常没有厨德地试图把黏在锅边的培根铲下来。
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脚步声,谷川春见回过头,向他打了声招呼:“早。”
“……早。”诸伏景光走过去,看了一眼被铲的涂层都快花了的不粘锅,委婉地问道,“怎么起来做饭了?”
“睡不着。”男人耸了耸肩。
“做噩梦了?”
“没有。”谷川春见把半块惨遭毁容的培根翻了个面,“单纯醒了而已,我想着反正睡不着了,不如起来做个早饭。”
他说得很自然。然后在诸伏景光准备伸手接过锅铲的时候侧身躲开:“别别,今天我来做。”
……谁来做?谷川春见来做饭吗?
诸伏景光看了看锅里那个已经被男人大卸八块的煎蛋:“……你确定?”
“?”谷川春见缓慢地转过头,不满道,“诸伏景光,你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你在质疑我的厨艺吗。”
你的厨艺还需要质疑吗。但诸伏景光只是微笑:“没有,Haru,你误会了。”
“明明就有!”
“证据呢?”
“……”可恶,Hiro跟某个金发公安学坏了。
事实证明诸伏景光的质疑非常有必要。
餐桌上摆着两份卖相微妙的早餐。煎蛋死的很惨,莫名被大卸八块然后和芝士全部搅在了一起,塑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甜筒尖尖的形状,培根也没能逃过剪裁的命运,被插在一圈又一圈盘着的金黄色长条上,更可怕的是谷川春见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到了巧克力酱,在金色不可名状之物上淋了一层巧克力酱。
吐司倒是很完美——因为吐司机不需要厨艺,但不管怎么说,这两份早餐的确全部都出自我们的大厨谷川春见之手,颤抖吧!人类!
谷川春见毫无羞耻之心地给自己的劳动成果打了十分。
诸伏景光给了七分。为什么扣三分?因为怕他给十分会让这个极具天赋的大厨得寸进尺的想要从此掌握家里的厨房。
下午,降谷零回来了。
这大概是金发公安这几天回来的最早的一次。他带着一身的疲惫进门,把外套挂到玄关处,又很自然地走过去检查了一下谷川春见手腕上的监管装置。
黑发男人正窝在沙发上玩游戏,被降谷零抓着手腕检查的时候也没反抗,懒洋洋地说:“欢迎回来,今天这么早?”
“嗯,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
“哦。”他说,“我等了你好久哦,Zero。”
说这句话的时候谷川春见并没有回头。电视屏幕里的角色正在被一只巨大的飞龙追着满地图乱窜,男人单手操控着手柄,手指飞快按动着按键,在一片火光里险险躲过攻击。
“……抱歉。”降谷零说,“晚饭吃了吗?”
“还没。”
电视里的飞龙又是一口火喷下来,他操纵着角色狼狈地往旁边一滚,随口说道:“本来准备和Hiro一起吃的。不过既然Zero回来了,我决定大发慈悲和你一起吃。”
降谷零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那还真是荣幸啊。”
“知道就好。”谷川春见懒洋洋地晃了晃被对方抓住的手腕。黑色监管环上的金线闪了两下,勤勤恳恳地向监管终端报告着佩戴者目前一切正常——除了精神状态一如既往超前以外。
降谷零检查完设备,终于松开男人的手。
结果没想到谷川春见以为他是要继续检查,顺势把手柄往降谷零的方向塞,而降谷零显然没有接,于是——啪叽。游戏手柄落在了沙发上,屏幕里的角色也当场被飞龙一爪子拍死。
“……”
“……”
男人沉默地看着巨大的【GAME OVER】,缓缓转头:“都怪你。”
莫名其妙就背上黑锅的降谷零:“?”他差点被气笑,狠狠地揉了几下男人的脑袋,“那还真是抱歉啊!”
“我的头发!!”谷川春见尖叫着躲开。
*
这场游戏最终还是飞龙赢了。
倒霉的前清道夫先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过于自信,居然没有在打BOSS前存档。于是他看着重新读取存档后少了将近20级的人物角色,只能饱含泪水重新开始刷等级。
电视里乒里乓啷地发出各种音效。
“Zero。”
他突然开口。
“嗯?”
“研二和阵平他们最近是不是很忙?”
降谷零正在从包里拿文件,金发公安即使按时下班也逃不过加班的命运,又或者说难道这就是卷王的自觉?
“爆破组最近事情不少。”他说,“怎么了?”
“没什么。”
屏幕里的角色从存档点复活,穿过一片燃烧着橙红色火焰的废墟。谷川春见握着手柄,拇指漫不经心地拨动摇杆。
“就是我的摩天轮好像坏了。”
“哪里坏了?”降谷零问。
……
哪里坏了?
谷川春见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他不再操控角色,于是游戏里的角色也跟着停了下来,傻愣愣地站在一片火海中央,很快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怪一棒子敲掉半管血。
“……没坏,骗你的。”他听到自己说。
谷川春见转过头,笑吟吟地看着不远处的金发男人:“我昨天骗松田来着,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降谷零嘴角抽搐了两下:“……你最近是太无聊了吗,Haru。”
“哈?这叫生活情趣好不好?”
“拿别人送你的礼物开这种玩笑?”
“我又没有真的弄坏。”谷川春见理直气壮,“而且你知道松田回复我什么吗?”
降谷零这次没有接话。
他看着黑发男人撑着沙发扶手坐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
“他问我哪里坏了,然后还让我拍照片。”谷川春见拖长声音,语调里满是幸灾乐祸,“什么嘛,亏他说自己什么都修得好,结果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怀疑我把东西弄坏的——一点都不了解我。”
降谷零终于开口:“你很希望他骂你吗?”
“哈?当然不是,我又没有什么特殊癖好。”
“那你在失望些什么?”
“这是两码事啦,”他又拿起手柄,“所以说Zero你不懂。”
于是话题就这么结束了。
——至少看起来如此。
*
降谷零去厨房接水了。
谷川春见盯着电视,各种战斗音效你来我往好不热闹,男人看似正在操纵着角色,但实际上谷川春见知道他只是机械性地在拨弄手柄而已。
电视里的勇者已经剩下一丝血皮,他四处乱撞着,不一会儿就被小怪又当头捶了一棒。
啪叽。
【GAME OVER】
谷川春见安静地看着屏幕上的红色字体。鲜艳的、刺眼的红色。
……
电视屏幕因为长时间的待机自动暗了下去。
那层黑色玻璃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谷川春见的脸,也映出厨房门口附近的两道身影。
诸伏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正在和降谷零说话。他们的声音很低,他听不太清楚,更何况电视暗下去之后那些游戏里的音效也消失了,突如其来的安静就像是一颗丢入湖泊里的石头,引来了诸伏景光的关注。
他和黑发男人的视线隔着电视屏幕的倒影碰撞在一起。
谷川春见正温柔地看着他。
于是诸伏景光也朝他笑了笑,看着谷川春见像是个没骨头的猫一样瘫在沙发上,说:“Hiro——我要吃寿喜锅!”
于是晚餐就变成了寿喜锅。
虽然早上刚用巧克力酱和煎蛋对人类饮食文化进行了一场惨无人道的袭击,但大厨本人丝毫没有受到打击,甚至试图再次进入厨房,最后被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毫不留情地联手赶了出来。
“为什么!”谷川春见站在厨房门口抗议,“早上的早餐明明很好吃!”
诸伏景光正在切豆腐,听到这话连头都没抬地敷衍:“嗯嗯,好吃。”
倒是降谷零有些好奇:“早餐做了什么?”
“巧克力培根芝士蛋。”
“……?”
“那是创意料理!”某大厨顶着金发公安震惊的眼神说,“虽然看上去不太美观,但是味道的确很不错,Zero想吃的话我明天早上再做一次。”
“……不用了谢谢。”
被婉拒了的谷川春见悲愤地抱着餐具离开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