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我阿爹常常给我们讲汉人的白蛇传。自我有记忆起,他就会在阿娘不在的时候焚香,讲他知道的汉人的趣事。其实我们已经听腻了,可阿爹永远都不腻,还反复叹说我们的祖神洛桑罗门的遗言:‘土地与恋人,永远只能选其一。’
你摸过我了,我全身皆是像蛇一样的白色鳞片,这是生来的诅咒,我并非是来找世交,而是来寻恋人,天涯海角的那一个只痴情于我的‘恋人’,只有他能销化我的蛇鳞。”
谢昀微抬眼睛,道:“我是你说的‘恋人’吗?”
陌颜人:“是。”
谢昀:“你喜欢恋人吗?”
陌颜人:“喜欢。”
谢昀:“那你喜欢我吗?”
陌颜人:“嗯。”
谢昀竟有一丝窃喜,陌颜人抚摸着他的发丝。他想起正事来,闭了会眼睛,睁开眼睛时,已经续好了泪,道:“我娘逼我娶亲呢!可我不喜欢那些羞怯无趣的女子。”
“我就是一个不孝子,我只想和意中人生生世世,我一定爱她,宠她,给她我的命!她让我死我就死!我一定带她远走高飞,带她去到一个海岛上,从此天涯海角,不问世事!”
他照例流着泪,躺在女子的膝弯处装可怜。
从前,有女子见他这样,便会心软犯情,陪他流泪哭诉,承诺要与他双双对对,可这一次当他完美无瑕的泪水刚从眼角滑出时,五指突然被扣住。
陌颜人突然吻他,他完全没有料到她会如此豪放霸道!
他的嘴唇被堵住,眼珠惊慌地左一撇,右一撇。
就在这时,一个好甜好长好软的东西像蛇一样突然溜进他的口内,缠住他的舌头,他的眼眸瞬间瞪大,而后猛然闭上了眼睛!
“呆什么呢?”楼主甩着红纱,乐呵呵地迈桥而来。
谢昀呆鹅似的盯着手册封皮上的三个字:陌、颜、人。
他低着头道:“她怎么样?”
楼主四处打量着,闻声笑道:“很好啊,除了常常问起你,就是练琵琶。”
谢昀仍是不抬头,道:“她这样的人很少见,挺娇贵霸道的,你多担待些。”
楼主以为谢昀觉得陌颜人难办,笑道:“她只想着如何对付谭岫,日夜苦练琵琶呢,人倒还行,不难伺候……”
言未尽,谢昀接着说:“别让她受累,劳苦的活计别派给她。”
楼主倚在摊边,正和路过的熟客打招呼,听言,正要笑,可突然感觉不对,指着谢昀道:“嗯?然后呢,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怕我对她不好,她现在可是我们东楼的金疙瘩呀。”
“没什么。”谢昀用力拨了拨竹签筒,制造出烦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就是和她吃了个嘴巴。”
楼主一愣,随后捧腹大笑,见西酒楼人出人进,一面捂嘴低声笑道:“哈哈哈!你们哈哈哈,别告诉我,你以前挑弄过那么多姑娘,连个嘴巴都没吃过?”
一面向走出西酒楼的官员货商抛红纱,吆喝道:“官爷儿!再去我们东酒楼坐坐呗!我们那儿可来了个外邦美人,气质不输王妃宫嫔,容颜堪比神女天仙,万种风情,又热辣有劲,叫她给您弹一出您爱听的《出塞曲》怎么样!”
楼主携着那几个臭烘烘的男人去东酒楼,谢昀不知怎地,见此胸中有火,盯住东酒楼二层的窗口,望眼欲穿,想要望见一位白衣紫面的女子。
他心中有事,手指随意摸着竹签筒,随手抽出一个,一瞥:
上上签。
签语乃是: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他的眼睛渐渐瞪大。
楼主推着那几个男人上了石桥,见他们往东酒楼走,才回头道:“她可答应嫁给你,随你去海岛上不?”
他愣愣道:“还未。”
“无妨,这次已经如此顺利了,那便从现在起,你一个月不要见她,再见,她就会答应你了。”楼主甩了甩手,离开小摊。
“噔噔噔!”
谢昀冲上东酒楼的外楼梯,直扑二层的一间雅室。
楼主展开双臂,把他堵得死死的。
雅室里面传来发疯一样的人语声:“谢昀,谢昀,谢昀……”
谢昀听声,心如刀割,叫道:“陌……!”
楼主捂住他的嘴,低吼道:“你要干什么!”
谢昀瞪起眼睛,在楼主掌心中嘶哑道:“她已经绝食七日了,你是想要了她的命吗!”
楼主把他摁到墙板上,道:“我每日都给她送饭,是她自己不吃。”
谢昀道:“让我见她,让我见她!”拼命推攘楼主。
楼主和他拉扯,一边想要安抚他,一边还要提防有人听见,道:“你这么冒然而来,就是为了见她?你们才半月未见,她还没有答应你,你急什么!”
谢昀道:“我不管!我现在就要见到她!她需要我!”一把扯开楼主的手,朝雅室内大喊:“陌颜人!陌颜人!我来了!”
雅室的骚动不安突然静了下来,楼主见计划有误,双眼一白,不再给谢昀好脸色,露出凶相,一掌拍在他脑门上,贴近他耳朵威喝道:“以前那些人不也是想为你跳河跳楼,割腕服毒,什么样没有,这个就七日没进食,你怎么就慌成这样!你是被她蒙了心啊!你会哄骗人,她就不会了吗?换一种你怎么就上当了呢?!”
谢昀心急如焚,哪里听得见她说的是什么,只见雅室似乎有人影走动,他心瞬间被提了起来,猛然间有了神力,一把把楼主推倒,楼主疼得哎呦大叫。
谢昀像饿虎扑食一般,立刻冲开木门,见一人举蜡,素白衣,背对着他,正站在雅室中央。
他立刻扑上去,不想那人回头一巴掌扇向他,他被一掌扇了个扑地,觉得自己像夏蚊一样差点被打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