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撑着油纸伞，踩上石桥，仿佛白蛇传中的白素贞游玩西湖断桥。

算命公子一身绿衣，看着她向自己走来。他向东楼主拱手，楼主一笑，也向他行礼问好。

女子走到摊外，不等他指引她坐下，女子执伞立在廊檐下，开口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出身如何？可有家室？”

半仙一愣，眼睛不自然地瞥了一眼楼主。

东楼主趴在窗边，大声笑道：“公子再给我们新来的姑娘算算气运吧！麻烦了，钱先垫在我这儿。”

半仙才微微颔首，看到面前手册上写着的“谢昀”二字，顿了一下，笑道：“谢昀，未有家室。先下冒然有雨，姑娘不妨到我巷中小宅坐一坐，我来跟你看手相，不让姑娘湿雨着凉。”

“走吧。”

厅堂内，谢昀指引女子坐下，两人隔着一张小方桌。

他笑津津地拿出他的手册，摆上签筒，抬眼道：“姑娘，先说一下姓名吧。”他一手磨墨，一手捏笔。

“……”

谢昀一愣，道：“什么？我没有听清。”

女子二话不说，抽来他手中的笔，沾了沾杯中旧茶，又抢来他胳膊下的名册，在封皮上刷刷三笔，飞快扔了回去：

谢昀惊道：“你这是？”

女子道：“陌颜人。”

谢昀努力分辨，瞧这龙飞凤舞的字，终于明白了女子的姓名。可第一次见有人这般蛮横，他胸中有气，刚要开口责怪，不曾想这时女子卸下面具，露出了面容。

陌颜人将手伸给他，见谢昀面如膏石，疑惑道：“你如何呆住了？看手相吧。”

谢昀气焰早灭，哆哆嗦嗦地拿出了一块小瓷砖，撑在她手腕下，手指似触未触地划着陌颜人的掌面。

陌颜人道：“如何，能否名动江南，能否日迎千客，能否找到我想找到的人？”

谢昀低头垂眼，完全不敢看她，只她问什么，他都道：“能。”“能。”“能。”

陌颜人见他有意敷衍，却不清楚其中缘由，直勾勾地盯着他，问道：“谢昀公子，为何不以诚相待，为何肯正视言谈？”

谢昀侧过身去，脸扭到一边，眼神也转向角落，道：“姑娘美艳惊人，鄙人不敢直视。”

陌颜人笑道：“照说你也是巫神，应该阅人无数，如何见到我就不敢直视了？”

谢昀两手攥在一起，捏了捏，不好意思地笑道：“实在未曾见过姑娘容貌之上者。不知是不是春日反凉，姑娘卸掉面具，鄙人一见竟然浑身发冷。说句冒犯的话，我心底里觉得和姑娘今生有缘，今日遇上乃是命中注定……”

他越说，头越低，恨不得钻到桌下去。

可他的一番话，却直中了陌颜人的心肠，她立刻道：“保真？我也有此感！也觉得与你今生有缘！你现在还冷吗？”

谢昀见她也和自己一样，更是惊喜，可奈于礼教规矩，只怯怯道：“还好还好，就是手有些凉，让姑娘见笑了。”

“手凉？”陌颜人挑眉道。

谢昀刚要点头，不想手腕一把被人掐住，右手呼的进了别人的衣领子里。

“呀！干什么！”谢昀吓得赶紧要抽开手。

可陌颜人摁住他的手腕，他的手贴着她温热细腻的胸口，感觉到密密的，像琉璃一样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陌颜人道：“你不是手冷吗？”

谢昀脸烧得通红，这女子力气如此大，他根本抽不开手，只好叫道：“这样太伤风化了！救命！”

可陌颜人偏偏还带着他的手往里伸。

谢昀一瞬间心空了几滴血，他明确感觉到这个异域女子她没有……

谢昀羞惭道：“姑娘你里面怎么没有穿……没有穿兜肚啊。”

“我们那里都不穿这个。”她眼光火辣，热烈万分地看着他，笑道：“托你之言，我定能名动江南，日迎千客，另外，还要告诉公子一件事。”

他心跳疯狂跳动时，她淡淡说道：“谢昀，我心悦你了。”

深夜，楼主扭着腰，下了石桥旁的草坡，进了桥洞辟出来的一间窄小石室。

她见室内有微微烛光，推门便道：“有点意思了吧？”

那人道：“已经上钩了。”

她喜道：“这次这么快！”

“当然。”红蜡光中，一身绿袍的‘谢昀’对着她得意微笑，他道：“一样的话术，屡试不爽，总有人上钩。”

楼主缠着一身珠宝，与火光中十分光彩耀眼，她雀跃道：“这一票可了不得！前面卖到老寨山沟的几个丫头不过值万两黄金，这个可不一样了，咱们要是打着异域公主的旗号，把她卖到海岛上，换到真金白银，可够我们十年潇洒了！谁还干这酒楼生意呢！你可操点心，我尽量安排你们多见面，你要尽快办正事。”

假借‘谢昀’之名的算命公子不屑道：“有我这张脸在，有何不成？”

楼主见他自恋，损道：“可要是她们知道，你是……”

“不会到那一步的。”

他打断她，推开门，石室外，水波中浮着一弯圆月，天空中垂着另一弯圆月，遥相呼应，彼此照耀，他望月叹道：“明月尚不孤独……不到床上，不会宽衣解带，谁都不会知道我的。”

他回头道：“你要告诉她，我叫谢昀，松江府谢员外独子，未曾婚娶，父母逼迫，远离家乡，支摊看相，苦等意中人，我瞧她好像很在乎家世出身呢。”

楼主道：“哼，又是一个想靠别人活得滋润的人！我知道了，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陌颜人放下琵琶，谢昀躺到她的腿上。

她不停地打量着谢昀，心想：如此好的面容，家境又很富庶，不错，比雪山的男儿还要强。这正是她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