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色性也，少了色，滋味寡淡一半。

临走前，店家硬是顶着后边排队人哀怨的眼神，给洛童打包好新鲜出炉的三十屉汤包：“您就拿着吧，我给小郎君的心意，回头让小郎君给我点评点评，这年头难得一会吃的知己啊，小店沾了小郎君的光，打包好点吃的不过分，闭关也是要体力的，您拿好，慢走不送。”

汤包没吃，本想分给学院里其他老师，临了洛童又塞回储物项链里。

庚子濯的储物项链，给小濯的东西，他不想分给其他人，索性储物项链空间够大，能塞进所有思念，他的、摊主的。

洛童做足了准备，后面三十年，他们基本在为告别彩排。

庚子濯仪式感很强，想法也多，三天两头蹦出个点子，包括但不限于在混沌界尽头山之巅迎接死亡，一览众山小，伸手能够彩云，抬眼是穿透云层的山尖及金灿灿的夕阳。

“这般离去才配得上我光辉一生。”庚子濯煞有其事。

尸族如实点评：“山之巅地势高氧气稀薄，你灵力要供氧还要维持皮相，是不是有点为难自己？”

不得维持皮相，那和要了庚子濯的命有何区别？

任你灵力再充足，死前失了气力，要留言维持皮相还要供氧，很难不狼狈。

庚子濯非常听劝，后续海底世界的方案一并打叉。

“其实你变成糟老头我也不嫌弃，你不必消耗灵力维持皮相。”

“那不成，有损我英俊形象，我这是要载入学院里史册的，你总不能让学生们在哀悼会上看到他们老师的伴侣是个糟老头吧？人家还以为你有什么怪癖！”

人类不希望爱人眼中的自己有瑕疵，不难理解。

他们踩点过许多地方，天马行空畅享各种方案，最后还是选择在学院里——最熟悉的芥子空间里告别。

温热的躯壳在怀里一点一点冷下来。

他做好准备的，他明明做好准备的。

洛童将头贴到人类胸膛，那里几分钟前还有声音，现下一片寂静。

“你彩排忘记调节体温了。”怎么偏偏就漏了最显著的体温呢，太粗心。

洛童贴了好久，久到只有相贴的部位尚有余温错觉，他轻轻控诉：“你吓到我了。”

无人回应，再不会有人回应。

姿势从天亮维持到天黑再到天亮。

洛童终于舍得抱他出门。

*

故地重游的时间比想象中长，洛童放慢了脚程，苦行僧取经般徒步前往，之前他俩偶尔还搭便车或御剑飞行或腾云驾雾，这次纯步行，没用灵力，花了整整三十年才走完。

原来他们去过那么多地方。

储物项链快装不下了。

洛童回到学院里教书，学生们偶尔回家会过来看他，一起回忆当年庚老师课上的趣事。

庚子濯走了，好像又没走，整个学院里都有他存在过的痕迹。

洛童突然明白，那么不喜欢麻烦的人为何会选择成为一个老师。他万分确定，这家伙对流芳百世养育后代没有兴趣。

从前他以为小濯想回报这份来之不易的善意，可现在，他看着带练场外荣誉教师的画像——【年纪到了，信命，我这叫多积福报，以后童童才会更对我死心塌地。】

“这就是你的信命，多积福报？”洛童笑着摇头：“真贪心啊庚子濯，你还想我怎么死心塌地。”

洛童又带了一届学生，完全没有庚子濯记忆的学生。从襁褓里的豆丁带到二十岁，一个个考核结束后意气风发又念念不舍。

“得了得了，我这个院长给您当得了，我带那么多届没你一届感情深。”景抚院长没好气道。

洛童慢条斯理品茶，斜眼睨他：“四舍五入快上万岁的人了，孩子的醋你都吃。”学学他，稳重点。

“我能不在意嘛，阿香在家里提你的次数比提我都多，这次成年礼，别的都不要，就要福地离你原先福地近点，说啥沾沾老师气运，说不定也能千岁内飞升神庭。”

“你那小山坡都快成旅游景点了，那是闭关的地嘛，我和柳枝挑好的福地她非不要。”

院长眼珠子提溜转，笑盈盈望着他：“小童童——要不你把小山坡让出来，我们装点下搞成展览馆，进去收灵石，许多人好奇，这生意稳赚不陪，你又不用那地修炼，阿香不爱热闹，换成展览馆她定不选那地了，一箭双雕。”

院长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啊：“我们尸族多少年才出个神阶期，混沌界七千年没个灵修飞升了，你若飞升，那地不得踏平啊，不行，我联系下长老们给福地做个加固，保证全混沌灵修来十遍都不带磕破一点的，这可是大生意啊大生意。”

院长火急火燎，当下就发起千里传音，欲为个小土坡召开全族大会。

“我人还没走就谋我家产？飞升，你说得跟遛弯吃饭一样简单。”

“别人不是，对你来说不就吃顿饭的功夫。”

洛童淡淡扫过去：“没见你换老头皮肤啊，怎么耍起无赖来？”

院长老头谈了恋爱就维持着这副清爽干练如沐春风的美男样，人俏了行为举止也比早些年靠谱，尤其有了阿香这个女儿后，直接化身女儿奴，但到洛童这又开始撒泼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