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当然没成功,学院里固若金汤,集结几千年上千位长老灵力布置的阵法哪里是他一个小孩子能勘破的。
当场被抓,巡逻长老揪鸡仔似的捉他到院长面前,声如洪钟:“这小不点想逃。”
院长:“欸,逃不逃的,说得好像我们这里是啥只进不出的魔窟。”
小洛童挣扎:难道你们不是?
院长笑了:“小童童,你那什么眼神,我们当然不是什么关押尸族的监狱,这里是所有尸族的家,是个做任何事任何决定只要不伤害他人就被允许的地方。
你想出去,当然可以,我陪你出去。
别瞪我,你以为我乐意啊,哪天等你打得过门口的异兽,再想喊日理万机的院长陪你出去散心就不能咯。你要不想看见我,我也可以躲暗处不出现。不是监视你嗷,是出于对幼崽的关爱,总不能我们族的崽崽在外头被捏死,我连复仇对象都不知道吧?”
“我才不会死。”
“是是是,你不会死,你也就比蚂蚁强那么丁点。”院长很挑衅地比了个指甲缝大小,强调:“随便一个修炼过的灵修都能捏死你哦。”
这老头太坏太讨厌了!
洛童企图用眼神杀死他。
“你要不服气,我们打个赌好了。我放你出去,一个月,只要你撑过一个月,我便放你自由,但凡你中途喊我帮忙就算你输。输的人玩够了就得回学院里乖乖上学,怎么样,玩不玩?”
他,不可能向这老头求助。
再不济,输了的话勉强关个十年,弹指一挥,还能学技能知识增长实力,怎么算他都稳赚不赔。
都不用一个月,第三天他就遇到了喜食幼童的邪修。
力量太小,在外头活脱脱的人肉靶子,食物链的最底端。
他充分意识到,没有人生来就是大神,在成为大神之前,在获得能够傍身的力量之前,所有人都需要更强大成熟的引领者护囿长大。
弱肉强食的世界,规则简单粗暴。
学院里就是这样一个护囿他们长大的地方。
后来他加入其中,将这份守护传承下去。
这样的学院里,怎么可能说出早知道就不同意你们在一起这种荒谬的话?
他的家,他的家人,他的伊甸园。
剑锋一转,洛童将剑架到自己脖子上。
院长脸色大变:“童童,你要做什么啊,你难道还要殉情不成?!”
剑的反光照得那张脸愈发素白:“别装了,我的家人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决绝、坚定、视死如归。
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是假的。
记忆拼接得很完美,跟他小时候一样。
可笑,雕塑他灵魂气度的经历回忆,在他人眼里是能随意捏造的泥胚,无人问过他的意见。
都在藐视他的存在,无视他的主体。
哈,未曾修炼过时他被洛伽捏造记忆。
神阶期的他依旧逃不过这一套。
他以为的强大在别人眼里不过是蚂蚁变成大蚂蚁。
幻象与记忆,幻境与现实,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从哪里开始拼接?
困住界灵的幻境结束了还是在继续演练?
眨眼功夫,他的思绪崩腾万里,又收了回来。
“童童,你不要冲动,不至于,你有大好前程,别为了个人类想不开啊。”院长脸上的焦灼很罕见。
老头爱逗小孩,没个正形,可他遇到大事却从未掉过链子,洛童没见他脸上出现过这种堪称慌张的神情。
紧张了么?
你呢?
他抬头看天,你紧张了吗?
院长还在说话,他一贯唠叨:“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不晓得,童童,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没了,你能保证你的猜测就一定正确?你就是接受不了爱人突然离去走火入魔了,你且放宽心,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你要喜欢人类,再重来一次,你能进人间一次就能进人间第二次。
退一万步讲,就算不能,你还有第二个选择,我见过他,我在你小时候见过庚子濯。你飞升神庭还能见着他,你不要冲动,努力修炼,迟早团圆,你要留着自己的命活着见到小濯,见识更多的风景啊,切莫一时冲动!”
絮絮叨叨,讲的都是他不爱听的。
这点倒挺像那老头。
“没了,小濯只有一个,没了就没了。”
洛童笑着讲,可谁都能看出来,他的悲伤在蔓延。
又下雨了。
豆大的雨,像眼泪,一滴一滴,砸到他的剑锋上。
你也很难过对不对。
别难过,我们都会好好的。
鲜血和雨浸湿锋利的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