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词两年前用来形容她并无不妥。今非昔比,她是不肯再坐享其成的。
灶房常有污垢油烟,怀川平时不让扶盈进来。因此来了一月,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对扶盈还是十分陌生新奇。
沿着墙壁慢慢摸索过去,碰到一处台子,她还当是灶台,路过时却觉不对。
手按在台上并未沾染灰尘,台子也比想象中平整。再往中央探,她好像摸到了纸张?
不等再细究,帘子外传来敲门声。三声急促的叩门之后停顿了片刻,接着又是三声。
这是怀川与她约好的暗号。
扶盈也顾不得什么台子、碗了,回身向着房门的方向道:“你回来了,今日如何?”
怀川循声而来,牵着她坐下,又放了个东西到她手里。
扶盈不解,仔细摸了摸,依稀辨别出是个四足的木雕。
“这是什么动物?”
怀川不回答,只写道:你猜猜。
一月来扶盈目不能视,其他感官变得敏锐许多。她其实很快就猜出是羊,还是津津有味地拿在手里把玩了许久。
她不仅猜出是什么动物,还猜出这大概是怀川特地带回来给她解闷的,若她表现得不喜欢,是辜负了他的好意。
只是不曾想,那日之后怀川便外出勤了些,还次次都带着东西回来。
他自述是看病的乡人赠与,可就算真有人送,哪能每回都遇上?
扶盈要婉拒,他便问是不是嫌弃,如此一来,又是拒绝不得。
有时扶盈暗中想,若怀川不是哑巴,天底下怕是没几个人能辩过他。
当然,谢明蕴是例外。
在屋中待久了,扶盈偶尔也会忘记时日。每到这时,她会数数桌上的小玩意儿。怀川大概四五日出去一趟,如今桌上已攒了六个。
又是一月过去了。
扶盈对于治好眼睛已不抱什么希望。她苦中作乐地想:冬日里雪地刺眼,她却直觉一片白茫茫,反倒不影响她。
趁着怀川不在,扶盈将灶房也探了清楚。几次弄得两手黑乎乎,以为洗干净了,其实暴露无遗。
她又数次摸到那台子,后来再没碰到像纸张的东西,于是只当是当时自己错认了,没放在心上。
北风一日一日地刮,雪花也从柳絮般的小雪到了鹅毛大雪。
怀川渐渐出去得少了,整日在房中陪着扶盈。
这日午间静寂无声,仿佛能听到雪落之声。扶盈午倦未消,忽而听见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唤道:“救命......救救我......”
她的动作顿时停住了,向怀川的方向问道:“是有人在外头吗?”
声音断断续续,始终未停。过了半晌,怀川才起身。他拍了拍扶盈的发顶以作劝慰,自己出去寻找。
门甫一打开,那人瞧见获救有望,似乎有力气了些,迫不及待便道:“我路过此地,不巧遇上了推山雪,行李马车都被埋了。侥幸捡回一条命,已经几天没吃没喝了,求公子发发善心。”
以扶盈对怀川的了解,他当然不吝施予援手,当即下床站起让出寝具。
一阵咯吱咯吱的压雪声过后,脚步声近了,那人应当是见到了扶盈,絮絮叨叨的诉苦停了一瞬立即又接上:“姑娘仙姿玉貌,心肠也是顶顶的好,小人感激不尽!”
他一进门先吹捧,饶是知道他为了活命,也听得扶盈颇尴尬。都是怀川的功劳,她可什么都没做。
她局促不安地立在一旁,被怀川轻轻抓住手腕,引着坐回了床上。怀川捉住扶盈的手,写道:你安心歇着就好,我会处理。
灶房传来烧火的声音,扶盈知是怀川在忙碌。那求救的人不复方才虚弱,向她搭话道:“姑娘,那公子不会说话?”
想必他是看到了怀川在她手心写字。扶盈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笑道:“不必担心。怀川虽口不能言,却是个心善体贴的人。外面风霜迫人,你在此休息便好。”
因她自己受了怀川照顾,扶盈便理所应当地以为这样的待遇人人都有。若她此时能视物,定会发现面前人那副仿佛见了鬼的神情。
“额......姑娘和公子是什么关系?”那人沉默小会儿,继续问道。
“他救了我一命,暂且收留我在此。”扶盈回答得坦然。
对面再一次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上下打量她几眼,恍然大悟。他没纠结,又问:“你们在这儿多久了?”
每日都是一样的过,问起一时竟说不出口。扶盈苦恼地歪了歪头,还未答话,听见怀川从灶房出来了。
不知怀川做了什么,忽然便听见求救那人嚎道:“求求公子别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