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得知皇后有孕后,特别开心,就快速赶到凤梧殿,道:“这是怎么回事?”
“禀陛下,皇后娘娘得知自己有孕,高兴地晕倒了。微臣已替娘娘把了平安脉,娘娘无碍。”大夫道。
“那就好,那就好,以后皇后的饮食起居都由吾差专人把控,药一定要最好的,吩咐下面的人都警醒着点,若是怠慢了皇后,吾定拿他是问。”
下面的人都答应下来。随后,陛下还下令不得放温妃出来,等皇后生下孩子后再放。
晚上,宁徽醒来,看着上面,又看向别处,就看到陛下在旁边眯着睡,又将目光移到肚子上,发起愁来。心想:这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该怎么办!
随着轻微的叹息声响起,陛下有所察觉,醒来看着宁徽道:“皇后,你醒了,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宁徽想着她全身都不舒服,心里很膈应,但不能说。小时候就是这样,心里莫名不舒服,就什么都不说,因为说了也没用,因为这些事在别人看来太过正常,只有自己觉得不正常,说也难以说清,干脆不说,就强挤出微笑。
“听大夫说,你得知自己怀孕了高兴得晕倒了,吾也很高兴,这是吾的第一个孩子,是吾的太子。”
“......不,不一定就是儿子,有可能是女儿呢!”
“皇子不好吗?你,不喜欢皇子?”
宁徽不知怎么说,从小就因为被霸凌,不和男生玩,更不喜欢小孩,因为在作为大孩子时,她也被小的男孩子欺负过,所以不喜欢,女儿的话,自己也是女孩,可以自己带,若是儿子,自己是不上心的。无论如何,这个砍她迈不过去。
“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女儿。”毕竟自己就经历过重男轻女的时代(现代依然有),虽然现在身处重度的重男轻女时代,但好歹是皇家,虽然没有关爱与陪伴,起码有钱不愁吃,难以饿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女儿不会成为争权夺利的工具,现代的自己小时候很穷,却经历过叔伯亲戚争家产的情节。
这时,嬷嬷与几位婢女进来,嬷嬷道:“陛下,新进的杨梅到了。”
“嗯,给皇后这边多备些,记住,皇后吃之前必须查仔细了,若是伤着皇后,必罚!”
嬷嬷应下。
用晚膳时,宁徽有些吃不下饭,陛下就让人拿些杨梅,宁徽吃了六颗杨梅才开胃,吃饭间,宁徽尝试着打听成阴下落,陛下有些惊慌失措,尽管心里不踏实、慌乱,但表面十分镇定,基本没让对方产生怀疑。
“陛下,前几日我让你打听成阴的事怎么样了?”
“哦,那个事有些棘手,不好找。”
“是吗?”
“嗯。”
“可是陛下,从一开始你好像都没找我要他的画像,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吗?”
“......啊!你看吾这记性,把这事给忘了。”
“我以为陛下认识他,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但从头到尾都没跟我要画像,着实有些奇怪。”
“前几日有些忙,吾竟忘了问,那你什么时候把他的画像给吾,吾让人去找。”
“看来之前让人去找,是骗我的?”宁徽从未想过,成阴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也就是那次在草丛中得知他是战兰国的人,但也仅此而已,她绝对想不到成阴就是战兰陛下殷戎,即眼前人。
“没有,吾没骗你,吾确实找了,只是用他的名字找有点慢,若是有了画像可能会快一点。”陛下在打马虎眼,他自知成阴只是化名,战兰没有这号人,就算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宁徽起身从柜子中拿出成阴的画像,虽然不比真人,但也有个七八分像,将画像递给陛下,陛下展开一看,愣了一下,第一眼可能不怎么像自己,但往后看越看越像越看越像,看来是不是本人,只有经本人认证才行。
宁徽心想:从头到尾,只要自己不多话,她想知道对方是什么态度,有时候说多可能没有用,有问题的人自会露出马脚,所以自己并不多事和多话。
陛下端详完画像后,将画卷起来,边卷边说道:“此人很重要吗?为什么一定要找他。”
“我之前说过要问他一些事情。”
“何事?”
“跟我父亲有关。”
陛下隐在面具下的脸,突然睁大瞳孔,而又迅速隐住眼帘,心中十分慌乱,心想:难道他都知道了?
宁徽跟他每一次说话都看他的眼睛,所以他的眼神细微之处,她都能捕捉到,凭着观察的感觉,她觉得此人有些问题,为何他的表情总会在恰当的时候表现出来,太巧合吗?不由得让她怀疑,面前人就是成阴,但这可能吗?
这时,有人传来边关告急的消息,陛下正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以及她的话语,就趁此机会走了,没有留下话。
宁徽就从刚才一直看着他,到他走出凤梧殿,一直一直望着他走的那条路,万千心事,无从诉说,突然脑子就想起陛下对自己的好以及在大塬成阴对自己的好。这些好很珍贵,很稀有,很无来由,很,很特别,很,很......很到什么词都想不到的时候,莫名留下了泪水,估计是她觉得人都是两面及多面,有好就有坏,她看到的是眼前人所表现出来的,那她没看到的会是什么,什么,她不敢想,因为从小见到人性的黑暗面太多太多,坏也太多太多,也有好,但少的不能再少,她怕这珍贵的好,背后隐藏着坏,她可以理解人的复杂性,但小时候看到的坏是伤害自己,让自己痛苦的东西,那么这个好的背后若是隐藏着让自己痛苦的坏,自己该如何承受。毕竟自己离开痛苦有十年了,享受了没有痛苦的日子,再也回不到有痛苦的日子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宁徽每天都在想这些事情,犹犹豫豫,心情与身体渐渐不好,本来还可以下床走走,但是忧思过重,渐渐地,卧床修养。眼下已是十月末,过去四个月,肚子变大了,已有六个月的身孕了。十月末的大塬气温骤降,而现下的战兰已临近冬日,前几日还下过小雪花。宁徽从未经历过怀孕生孩子,别看她平时决定果断干脆,那是她有经验,但生孩子没经验啊,犹豫也算正常。若七阁在,还能听她的建议,但她不在,心事也不知跟谁说。虽然跟兰公主说得上话,但要是跟她说堕胎,她还不得马上告知她皇兄。
嬷嬷见她整日郁郁寡欢,少言,就跟她拿了些画本子解闷,还经常跟她说话聊天,尽量让她出去坐坐或走走。宁徽倒是听劝,就接受了嬷嬷的建议,开始看话本,看到精彩之处就咯咯咯咯大笑。嬷嬷觉得只要皇后心情好,就有兴趣出去走走,多动动。事实证明,嬷嬷的法子奏效了。宁徽开始出去坐坐,走走。嬷嬷就搀扶着她出去。
一日,嬷嬷想着陛下在前面为边关战事焦头烂额,打算让皇后拿些点心和粥过去慰劳一下,因为陛下近期都很少进食,皇后若去,一来可以让陛下保重身体,二来可以增进夫妻感情。
宁徽答应。
傍晚,宁徽想端着点心和粥过去,嬷嬷怕她累着,就让自己或其他婢女拿着,等到陛下殿中再给她,宁徽只好同意。
等到了陛下殿外,宁徽停下,道:“把点心和粥给我吧!”
“娘娘千万小心。”嬷嬷道。
宁徽向殿中走去,嬷嬷和婢女们则站在远处的阶下。
宁徽挺着孕肚,端着点心和粥步履很慢,走上台阶,一只手端托着盘底,一只手利落地放在嘴中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殿外的侍从明了,就低头垂眉站着。
陛下殿中门窗紧闭,好像在说什么重要的事,宁徽轻轻走到门口,耳朵贴在门上,想要听听。
殿中人言语。
“陛下,北凉人不过是莽夫,打,不是我们的对手。”韩木道。
“北凉是林寺的地盘,按理来说,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挑起争端,出此变故到底为何?”陛下道。
“这......”韩木犹豫道。
“是,兰公主。”南堂道。
“她?她做了什么?”陛下道。
“事情是这样的,前不久兰公主说是去北部走走,看能不能遇到皇后娘娘那队人马,谁知走错了,却到了北凉的地盘,做了一些不太友好的事。林寺以为是陛下亲自点军,拍马向前,突然传来一串鞭炮声,惹得马惊了,林寺调转马头,四方又传来喊声,但见一面叶凛杀来,另一面候西杀来,林寺被困,打了十个回合,终于拿下林寺。这事突然被关内的林迪知晓,嚷着要为父报仇。”南堂道。
“你说得挺冷静、理智啊!吾这个好妹妹,真是不让吾省心。”
“陛下别生气,本来北凉就仗着祖上的荫蔽,一直不肯效忠战兰,此事刚好是个契机,拿下北凉,我战兰又添一块疆土。”韩木道。
陛下怒气站起,走上前来,敲了韩木一脑袋,韩木疼得哇哇叫,道:“吾本来就一屁股事,你不出力就罢了,居然还添油加醋,你是嫌我命长是吗?”
“陛下近日好像有烦心事。”云生道。
“唉!是皇后。”
“娘娘,她怎么了?”云生道。
“她想让吾找成阴。”
“成阴,就是在大塬陪着的那人?”
“是。”
“为何?”
“她说她想知道她父亲之死是否跟那人有关?”
“......”殿中几人面面相觑,都哑口无言。
“你们为何都不说话了?”
“......”南堂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
“你们也觉得,吾杀了她父亲,她不会原谅吾?”
这句话被门外的宁徽听到了,十分吃惊,半晌都怔怔的,端着盘子的手紧了又紧,随后缓缓挪开步子,走下台阶,终于咽下了刚才不敢弄出一点声响的唾液,将手中的托盘及点心和粥递给嬷嬷,嬷嬷问道:“娘娘怎么不把这些送进去?”
“......我突然累了,你们送进去吧,别说我来过,不想让他知道我很累,你们不必速来,照顾好陛下就行。”宁徽说完就走了。
摸不着头脑的嬷嬷尽管不明白,但还是照办了,敲门后经允许拿着那些进殿。
几人快速闭嘴。
“今日皇后可好。”
“回陛下,娘娘一切安好。”
“那就好,这些点心皇后那里都有吗?”
“回陛下,都有的。”
“照顾好她。”
“是。”
嬷嬷说完就走了。就在三刻钟前,天就黑了,乌云蔽日,不一会就下起大暴雪来,宁徽挺着肚子走回去,顾不上皇后的礼仪、威严、行为举止,雪先是落在头顶彻骨寒,不一会儿衣服、脸颊都湿了,心中失望透顶,伤心到达极点,雪水与泪水早已模糊,一步一难,扶着宫墙步履蹒跚,这一路从未想过如此漫长,就感觉脚下的路变成了跑步机,一直在原地,就算是如此,她也依旧步履不停,就像高中时踩到冰面滑倒,膝盖很痛,但依旧忍痛快速站起一样,绝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惹人嘲笑、讥讽,因为从小被嘲笑多了,不敢这样。
终于,眼中看到不远处灯火阑珊,再走几步,原来是凤梧殿。回到殿中,刚进屋就听到身后嬷嬷和婢女们的喊声,她们赶紧搀扶着宁徽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地帮她整理衣物、擦干头发,宁徽就像个木头人毫无表情地呆坐着,什么都做不了。收拾好一切后,宁徽就表示自己想休息,让她们出去,嬷嬷让婢女出去,自己服侍她躺下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