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焱收敛心神,非但没回应金铭的疑问,反而发问道:“想来你也知道,靖王便是杀害你母父的凶手,而帝君与靖王是嫡亲姐弟,你为何还要救她?”
金铭神色陡然一怔,脱口而出:“帝君又未曾害我家人分毫,冤有头债有主。别瞧我年岁小,谁是谁非我拎得清。”
南宫焱竟一时语塞,良久才感慨道:“你倒是活得通透。”
“不过……”金铭眼冒凶光,凑近南宫焱悄声道,“若是大人肯助我寻到贼人并除之,我也可助您了结那位,毕竟我已跟她禀明施针期间变数极大……”
“何来我要了结她一说?”南宫焱倒吸一口冷气,方才的夸赞果然说早了。
金铭不屑地撇撇嘴:“大人还跟我装模作样,为帝君治病的这些日子,我早听闻您母亲与帝君的过节。作为朋友,我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此事尚未有定论,需等帝君开口言明实情方能知晓全貌。依眼下局势而言,帝君多活一日,姚国便能多一日安宁。”南宫焱顿了顿,继续劝道,“倘若你有幸手刃仇人,不出半日便会被侍卫擒获。届时与你相关的人都会受到牵连。”
“大人和殿下也会因我而受牵连吗?”
南宫焱郑重颔首。
“看样子此法确实行不通,我只能尽心尽力医治帝君了。”金铭重重叹气,随后小声询问,“帝君会治靖王的罪吗?”
南宫焱闻言思索片刻,既不忍伤她心,又不想隐瞒真相,只得惋惜道:“帝君与靖王一母同胞,据传先王留有旨意,不得残杀手足。而今帝君抱恙无心处理朝政,若她有不测,新君登基后为表仁德姿态,多半会大赦天下,靖王大抵也就在牢狱中了却残生。”
“真是便宜他哩。”金铭侧过身擦拭眼眶,咬牙切齿地诅咒道,“愿他在暗无天日的死牢中,遭鼠蚁啃食,永不得安宁!”
南宫焱默不作声,抬手轻轻拍了拍金铭的肩膀,半晌开口安慰:“你先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日常所需向宫人提便是,殿内皆是侍奉安平的人,不必见外。”
金铭双肩微微耸动,带着抽噎的气息回了声“嗯”。
南宫焱的心中又何尝能平静,一边是为国尽忠的母亲,一边是一国之君。于天下百姓而言,二者是小家和大家的区别;可于己而言,阿娘亦是天的存在。
她缓缓走出明辉殿,已时值黄昏,柔和的余晖笼罩周身,却丝毫化不开她心头那股浓重忧愁。
南宫焱思绪紊乱,索性留在宫中继续当值,一连三日未曾归家。以至于红昭着实看不下去,特意前来劝说这位忽然行事古怪的上司。
“红昭不知将军遇何种难事,但你已多日不归家,眼下这宫内秩序井然也无需过多费心,总不能让郡王殿下和岚卿他们日日为你担惊受怕。宫里有君后和各位大人主持局面,你回去歇两日,不会耽误事。”
以上是红昭的原话,她对将军身体的担忧全然写于脸上,假借家人担心的由头,执意劝其回府休息。
南宫焱执拗不过,想着一味逃避并不是办法,遂决定先行回府。
她刚至长乐府门口,恰巧碰上办事归来的天冬。
“家主,您回来了。”天冬唤了声,面带笑意,“府内的木炭快用尽了,小的去西坊让卖炭的老板送些过来。”
“买炭之事应由安平着人去办才是。”南宫焱边问边进入府中,敏锐地发觉府中必往日冷清了许多。
“那日家主走后,郎君听闻帝君病危的消息,心中万分不安,立马决定前去城郊的金岭寺祈福,为期七日。许公子担心郎君安危,便也一同跟了去。”
南宫焱暗自松了口气,心底却又冒出一股莫名的失落感。她嘟囔一句“也好”后径直往书房走去。
宫中当值时事务繁忙,一旦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南宫焱捧着书卷,眼前的字迹分明愈来愈模糊。经过这些日子的思索,她决意等帝君召唤,听其所言的另一版本再做比对判断。虽已如此打算,她仍不由得想起靖王的话语,搅得心神恍惚。既然无法专注,她干脆合上书卷,回房小憩。
南宫焱来到多日未曾踏入的卧房,房内摆设与往常无异,依然是熟悉的气息。自她进入这间屋子,浮躁的心情瞬时平复了几分,诸多杂念亦消散大半。
贵妃榻上随意摆着几件衣衫,想必是安平走得匆忙,未能及时收拾。她上前将衣衫整理妥当,暂先放置于柜中。
转身之际,膝盖不慎撞上一旁的木箱,铜锁应声掉落。
南宫焱认得这只箱子,是安平带来的。彼时它都靠里贴墙放置,现在却被挪到了柜旁。箱盖虽合着,却有一截鹅黄色布料露在外面。
“像是女子的衣物。”她自言自语道,伸手便要拿起查看,忽而停顿自问不该窥探他人隐私,可强烈的好奇心完全占了上风。
那是一件鹅黄色罗裙,用料皆是上等。
安平的木箱中为何会放着女子的罗裙,南宫焱暗暗思索,双手将罗裙展开,对向光亮处细细打量。越看越觉得眼熟,似在何处见过。
突然间,一个熟悉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南宫焱小声惊呼:“祥记首饰铺的那支珠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