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漱听了,带着同伴们,慢吞吞就进庙来,端端正正打量起来。只见里面的门还是五间开阔的样子,顶的瓦却已烧得零落,泥鳅背似脊黑裂裂。
门框、窗格,那些精刻的花样还依稀认得出,只是尽被烟熏火燎,边缘卷曲发黑,成了片片枯焦。
围墙原是砖砌,如今被火舔得黄黑,墙脚下石阶还在,上面凿出的草纹样却蒙了厚厚的灰,裂纹里嵌满焰渣。
再往左右一看,全成了烟熏的灰墙,道道火痕从檐下拖落,墙根虎皮火痕顺着地势砌去,石缝里塞着烧碎的枯枝焦叶,虽说不剩富丽,却依然不落俗。
门轴焦涩,“吱呀”一声推开,只见迎面一带阴翠翠的破墙,石面焦黑,草木成灰,焦烟扑面,挡在眼前。
方转过破墙,顶头阴凝凝的蛛网,躲之得快,就一边站了。
这时,紫绫笏囊里传来老案鬼的声音:“颜开,你又在撩拨什么啊?”
“什么叫撩拨,我这只是正常的探险啊。”
“你方才对着糯糯笑了三次。”殷漱随口一说。
“那叫礼貌。”
“你烟灰弹人家嗅石兽嘴里了。”殷漱只得再补一言。
“……那是意外啊。”
“这位朋友,你手确实挺欠的。”糯糯道。
“啊?这?糯糯姑娘,你也这么说我?”
“她说的是事实。”殷漱没有回头,继续询问蓝阕古国名称。
蓝阕也没有回头,目不转睛看着她,似怎么看都看不够:“火鸦春雪国。”
“你们知道火鸦春雪国?”糯糯问。
“没听过,”殷漱将头来摇。
“糯糯姑娘,你这只嗅石兽怎么嗅不停呢?你把且把它鼻子都关上,我们先瞧了里面再出去。”
“抱歉,它闻到东西了。”糯糯一旁看看。
“什么东西?”颜开往前一望。
“不知道,嗅石兽不会无故嗅,要么有吃货,要么有麻烦。”
“以我们最近的运气来看……”殷漱说着,往前一走。
“肯定是麻烦。”颜开道。
殷漱本来想向蓝阕询问火鸦春雪国的年代,但火鸦春雪国……这名字初听确实陌生,细细想来,似曾听过。
“漱漱,火鸦春雪国距今至少一万多年。”
“哦?这庙不似万年遗存。”
“不坠山常年封闭,实为世间第一仓廒,与世隔绝故保存完好。”
殷漱思索起来。
“蓝阴果真博闻,只是这传闻过于离奇,敢问消息来源?颜某竟从未听闻外界有此传言。”
“能够在不坠山中搜集到这种情报的器师,谁会有这样的能耐呢?”
“尽管所有器师都可以进得了山门,但不坠山生存残酷,能熬得情报的都是狠角色。”颜开道。
“所以,能带着这些情报走出不坠山的,又会是什么人物?”
“只有你这样的鬼洲之王,才配走得出这片荒蛮之地而成为王者。”
“不坠山诱惑连连,若我封闭信息,外界自然无从知道。”蓝阕微微回头,这就调侃起来,“当然,守护秘密对于炼器师来说很难,仅仅炼器已不容易,但对我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事。”
颜开听了,暂时无话。
因确实如此,若有哪位炼器师知些秘密,不出一会儿,“往志踪”必热闹非常。如此重要的情报,蓝阕竟然能够千百年保密,着实沉得住气。
“看来,鬼洲之主对殷漱你啊,确实毫无保留坦诚相待啊。”
“不是这样的啊,”殷漱察觉异常。
糯糯与颜开转头:“什么不是这样?”
“我方才说不知道‘火鸦春雪国’之名,此言有误会,这国名我确实听过!”
“哪里听得?”蓝阕问。
殷漱转身:“有一回闯祸,师父曾对我讲过一个故事,师父说过一个传奇故事,火鸦春雪国的公主天资卓绝,深受国民爱戴,逝后仍被长久铭记,当时师父谆谆教诲我:‘望你亦能成此栋梁。”
浮厝:“那一位有名公主,人人都称赞她伟大,被后世一直怀念。”
殷漱:“那她这么厉害,为什么没能留下传世成果?”
浮厝:“大家心里都记得她。”
殷漱:“那师父您记得她什么事吗?您说说,她具体做了哪些事?”
浮厝:“……”
殷漱当时提问真诚,但浮厝听后神色骤变,当夜罚她抄写百遍清心咒来修身养性,博闻强识。
若非碍于身份,浮厝怕是要她跪在搓衣板上抄清心咒。自此,清心咒字字烙□□头,殷漱顺带对那位古国公主留些印象。
殷漱素来博览群书,却从未在典籍中见过火鸦春雪国的记载,只当是师父为教导她而杜撰,或是种笋昏头记混了。但她无意深究,更不愿再抄成千上百遍清心咒,未放在心上。
“这位上神颇知秘辛,不知他后来可曾讲过?”颜开问。
“东荒覆灭后,许多故人再未得见,许多故事,师父也不愿再与我说了。”
殷漱盯着地上翻倒的供桌旁的斑驳玉块:“这是什么?”
“小蓝哥哥,这是刻祝辞的玉简,迎客仪式诵读完,可投入荃烟中焚化。”
“这玉简上刻的第一线,像一个垂目男子,忧众生失依。第二线好像很多人献什么东西宝,还刻着一个渐渐显形的像。收尾一线从大陆拖上海水,刻着道衣的褶带。”
“小蓝哥哥,你看得真细,我念给你听,昔有典金国,施怀柔之策于火鸦春雪国。典金国国欲固边陲,以经济文化之助,维系友好。又命帝师,年十二,塑其等身像,以示亲善之意。”
殷漱点了点头。
“漱漱,你看这只玉璧,玉璧是火鸦春雪国升荃仪式最重要的礼玉,看样子是摆在神台正中的。当时火鸦春雪国遣使求亲,典金国提出火鸦春雪国须兴道法,典金国公主请求以帝师十二岁等身像为嫁妆,朝臣异议且进行了占卜,趋吉避凶。”
颜开摸出烟嘴来,叼在嘴里却不点,叹道:“没想到,不仅糯糯姑娘对火鸦纹了解很多,蓝阴竟也识得这失传古文字,颜某拜服。”
糯糯盯着蓝阕,见蓝阕抬起一边的爪,又伸出另外一爪来,轻轻一搭:“我平时喜欢收集奇怪的文字,若连这一种文字都破译不了,也不必留存于世了。”
颜开报以深笑:“是是是,蓝阴通天彻地,颜某的微末道行,自然入不得你眼。”
“只是万万没想到,火鸦春雪国举国上下奉若神明的竟是外国的公主?”殷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