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米娃娃异变只在一瞬,这时候,众鬼们恐怕落后,他们慌了。在决定鬼命的时机,慌是必要的。
“别慌,别慌!”殷漱动了嘴:“退,退“哭麟”后边找躲避去!”
群鬼拉拉叫叫找退路去,踩裂满地的糯米壳,白光一嘭。
殷漱看明白,糯米娃娃有了释放的地方,群鬼到这里,有这么个开始也就很过不去了。
那些鬼样,有的头,裂了,焰焰喷涌;有的胸,烧碎了;还有的面皮半实半虚,还在狞笑。
漫天黄尘中,飘落的不只是灰烬,还有米壳。殷漱拿起脚边米壳子来,可是被蓝阕拦住:“炸不了多少次了,我们先就着。因为爆米花,今天拦下一些来,进了山门可就省事多了。”
殷漱点了点头,灵机一动,又把后边一只不长眼的小米壳抓出来,左右检查起来。
她果然有所发现了,小米壳上拴着个小铁片,“你看怎样?”
蓝阕虽没有对米壳子的兴趣,但有识怪字的本事,把小铁片接过去,看了看。
蓝阕看怪字大有画像的风格,掏出一只银彀,得先对好了银彀光,把头向前向后移动了好几次,银彀光对好了,只是,又重新对了对银彀光,黄尘飞舞中还是说,“怎么有这里的地标暗纹?”
殷漱非常信任蓝阕的目力,按着穿珠子的风格,好奇着唇,好奇着眉,看了一看。
小铁片果然是有有不坠山的地标,但又抹去了。
什么意思呢?
“看看后边!”殷漱并非准知道后边有字,这是一个习惯,就连买鞋子都得翻过来看看底纹。
小铁片后面果然也有暗纹,当然也被涂抹了。
“这个像是‘金’字,”蓝阕自言自语猜测。
殷漱灵光至心灵,揣了些意思:“不是‘金’字,就是‘人’字,还有一只鸟形,口中含铃,还画着水的光辉,来到这里,谁肯把光亮扔了呢,所以画上光彩,光彩还不够,画了杯,画了水解渴,光水不够,所以又抹去了,再后面是什么就看不清楚了,这纹怪不好看的。”
殷漱为表示自己不是很聪明,猜测来得顺畅,也来得侥幸。
蓝阕认为这铁片有点不利于进山,赶紧补充:“这东西也不算什么,这一带常有些铁片银片事。”
殷漱还没完全转过弯儿来,正要再想,被蓝阕的话塞了过去:“你这么一说,也对。”殷漱收敛了纳罕小铁片的心思!
却听到了别的心思,有一只鬼公照旧把满地的糯米娃娃揣起去了,接着说:“虽然不是天条子赏的,可到底像个雪花,满天掉下来,捡回去,还能用用,鬼婆子啊,你快捡啊,还要我怎么嘱咐你呢?”
鬼婆子不愿以后小辈们小看她,当然也舍不得满地的米壳。
那一只大鬼说:“自然就算小鬼们喧嚷去,再给他们十来块鬼面币,他们也会乖乖闭嘴!”末一句是对鬼伴下的令。
殷漱忍不住笑了笑,想着那十块鬼面币过了手的样子,鬼公声明:“八块是你的,两块是我的。”
鬼婆子没有不好意思的,鬼公抓了把米壳子放进兜里:“这玩意不叫长生果,真是不吉利啊!”
鬼婆子听着入耳:“再给我一块啊,跟着你怪苦的,自然要多要点,别让我上外边说去!”
鬼婆子还起了誓,给了就决不对任何鬼去说。于是,鬼公同意再给一块,按样是鬼婆九块,鬼公的一块。鬼婆子乐得直点头。
鬼公走了。
视物不清的小鬼们已这起那伏的互相叫杀,糯米娃娃趁乱收割。
有鬼嘶声抗议:“谁搞起小动作?不是讲好进山之前不内讧?”
那一个声音冷笑:“进不进得了山门,都还不知道,总不能个个都成了不坠山门前的地标,保魂魄要紧。”
另一个声音道:“为什么杀鬼需要提前通知呢?”
先前那鬼哀求:“我要离开不坠山,我不争图了。”
冷笑者反驳:“离开?你当来这里半日游啊?真是天真啊,看看脚下已是不坠山。”
糯米只认鬼肚子,殷漱内有凡胎不被触发,又有蓝阕护持,因此不受爆炸影响。直到烟波落定,蓝色蒲公英这才离开她的耳朵。
群鬼惊叫,殷漱同样震惊,来时前方巍巍山门阻挡前路,此刻山门已然一震。
当时殷漱背后传来一声冷笑。老案鬼的声音阴恻恻道:“让我看看,你究竟是锤炼师,还是捡锤师。”
殷漱反应极快,结音索回防,龙息索尚未成功出击,老案鬼已遭竖劈。
只一道绿光从肩到胯无声掠过,老案鬼两半身滑落。
殷漱一看,两半身断面平整,浓焰已被斩灭,死因是刀锋一击两段,彻底斩成两半,只剩一个头,滴溜溜转。
殷漱抬眼看去,见草帽客摁着帽檐,低低一笑,掠向两名女鬼,只一臂一个搂住她们腰肢,低声问:“没事吧?”
草帽客眼中没有难看的女鬼,虽然刚做来的鬼都那么不体面。一只女鬼白衣双袖卷花,一青衣双脚离地。再看那一脑的半黑半白的头发,其实黑色的未必有几根,而且绝对不是芝麻黑。两只眼白,更不用说小了,自古至今的鬼眼向无例外,都是惨白白的。嘴上堆洞,鼻梁塌陷。
两只女鬼转而醒来,见被搂在怀中,痴道:“谢谢你了。”道谢未毕,两女鬼面皮骤变,一掌又一掌推开草帽客:“滚,听明白没有?”忙不迭爬向一旁。
那草帽客挨了两掌也很愿努力,只纳闷摸了摸下巴,反而受鼓励着。
尽管他维持伪装,殷漱已认出对方的身形:“颜相?”
两只女鬼走后,草帽客转头就笑,手往腰上揩米壳,到她身侧悄悄说:“我奉白翁之命,前来协助你。”
“奉白翁之命?你此行到底有什么目的?”殷漱问。
颜开道:“此地危险,你最好想清楚要不要深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啊。”
蓝阕的想象是依着讨厌走的,在看颜开的时刻,只一声冷声:“看样子,不是白来的,索了酬劳。”
“那叫劳务费,那点儿钱,我当要收下,这是我应得的,白翁乐意给我,你倒先肉疼了?”颜开走到蓝阕面前,比量身高,噗嗤笑道:“哟,萎缩了?”
蓝阕道:“我肉疼的是眼睛,怎么又看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