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众女鬼有智慧,最先变得温和起来,拢着殷漱喁喁细语。
“你家师傅什么时候将你锤成形的啊?可真是人模人样啊!”
“哟!比我新坟里的物事精致多了。”
“你这皮囊保养得真好啊,用的什么法子?”
“平时你怎么照顾师傅的啊?碰不碰香氛?常用何种香料?
殷漱笑答:“主要是保持清洁,尽量避免锤头沾染污秽就好。”
众女鬼笑得合不拢嘴,越往下看越不像回事:“沾染半些点儿污秽才有趣啊,那些把戏玩两天就觉得腻了,像你这样的耐烦……才是真正有意思的呢。”
当一只咸猪手揩向殷漱腰间时,蓝阕的观察力也惊了那手。那手如受鞭笞,猛地缩回。
殷漱在蓝阕之后,半边脸显露出来,虽然她没加以什么声张。
然而,蓝阕却大大声张:“我所好者,你也敢觊觎?死腻了?”
众鬼大惊,后怕得不大越界了。
蓝阕对着殷漱她,弯起眼睛,眯了眯。
“哼,”那一个不服气男鬼一声斥道:“不是你说了算的,要是百炼钢还炼着什么东西呢……”说着,他向前一步,“捅一捅不就知道了?真正的百炼钢捅不坏。”
就见蓝阕一睨。明明什么情绪都没有,却让众鬼觉得壳子已经被洞穿了,胸腿渐渐软来。
“我看,”见血封喉怪适时出来打圆场,“诸位,别忘了我们此行的正事,还没进不坠山呢?自己内部先动起手来,传出去不好听,有什么事,进了山门再说。”
魑魅魍魉,始有动摇。
蓝阕收回目光,漫不经意看看草帽客。
鬼丛里从头到尾沉默的草帽客,双手一抬,草帽遮了大半张脸,这个动作到底还是惊动了见血封喉怪,虽然他不大看得清楚草帽客。
“这位朋友,我们都露了相,你是不是也该意思意思。”见血封喉怪道。
草帽客举手,利落一揭,显出面容端正,鬼丛之中随意之颜。
众鬼皆大失所望,转目而视。
殷漱察觉异常,蓝阕将头来点。
见血封喉怪就袋里又抓出白中透绿的大糯米娃娃扯将出来。
草帽客问:“鬼汉子,我没见过像这样的色彩纷呈,殊异非常的大糯米,这女娃娃要卖几钱?”
见血封喉怪道:“这女娃娃要卖四千贯。”
草帽客摸了摸人中:“什么女娃娃,要卖四千贯钱!我四十文买一个丫头,煮得饭,洗得衣,你的女娃娃有什么好处,叫这个价?”
见血封喉怪道:“我抓的不是铁女娃娃,而是活女娃娃。”
草帽客道:“怎的唤做女娃娃?而不唤做小少妇?”
见血封喉怪道:“这女娃娃不同,她按数做事,第一件会绣花,针脚不歪;第二件会吹火,枯枝也燃;第三件会杀人,人肉没血。”
草帽客道:“你敢叫她试试么?”
见血封喉怪道:“我便叫她绣花与你看。”
草帽客拿出四十文钱,放在石头上,叫见血封喉怪道:“鬼汉子,你若叫她绣得花好时,我还你四千贯。”
那时看的众鬼,虽然不敢近前,向远远围住了望。
见血封喉怪道:“这个值得什么啊,”把衣袖卷起,叫女娃娃拿出针线,看得较准,只一会儿,绣出一朵花来,与众鬼看看。
众鬼都喝采。
草帽客又摸了摸人中道:“你说说第二件是什么?”
见血封喉怪道:“吹火,若把树枝望女娃娃嘴上只一吹,齐齐都燃了。”
草帽客笑道:“难道你没看见,我不信。”自去旁边取了一根枝,递与过去:“吹我看。”
见血封喉怪左手接过枯枝,叫女娃娃照着枝上尽一吹,枝果然燃起来。
众鬼喝采,看的鬼眼兴奋了。
草帽客又问道:“第三件是什么?”
见血封喉怪道:“杀人,人肉没血。”
草帽客道:“怎么杀人,人肉没血?”
见血封喉怪道:“女娃娃把人一杀,并无血痕,只是个快。”
草帽客道:“我不信,你叫女娃娃杀一个给我看。”
见血封喉怪道:“山门之前,哪去找人,如何杀人?你不信时,取一只鸡精来杀与你看。”
草帽客道:“你说杀人,不曾说杀鸡精!”
见血封喉怪道:“你不买便罢,只管缠我问来问去做什么?”
草帽客道:“这事我问问,你又不吃亏,我也完全不吃亏啊,你将来我看看。”
见血封喉怪道:“你只顾没完没了,这女娃娃又不是你家里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