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声”乌鹭倒不似他这般想法,顿了顿,接口道,“没有杀气,不伤性命。”
似是知道错了,她心虚垂首,凤目低垂,“…翻墙受伤,性命攸关。”
末了又补了一句,“隔院奇怪。”
黑子在指尖来回游走,程景听她后半颔首,“不错,隔院…有些意思。”
先前只道阿鹭动手才惹来神武军搜查,可看这里外的人,便知其中的水深得很呐,程景眉峰微挑,“你取鸽笼,可曾借机入屋?”
一说起这个,她越发闷闷不乐,凤目说不出的懊恼,“没,屋内警觉,身手不错。”
她口中说得含糊,程景心思急转,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是你藏在院中的那人?这么说来他之前没有防备,这才教你得手,如今探查也不是不行,只是弄不好要在他面前露了踪迹。”
程景今日有意让乌鹭去取信鸽,便是相中时机,打着名正言顺地路过的主意,寻思暗中入内探看究竟,怎知居然没有进展,他欲让乌鹭不必理会,却见乌鹭慢吞吞地自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公子看。”
“这是何物?”让她取鸽子借机入屋,她难道得空得来什么物事不成?
放下棋子,长指揭开层层叠叠包裹的布巾,入目赫然是几块黑褐的木片,润泽已然看不清本色,程景捻起一块,放在鼻端轻嗅,骤抬的鹰目锐利,与先前尔雅无害的模样迥异,“…先前闻着的药味…熟地、当归、白芍…”
“这是养血补血的方子!”他湛亮的双瞳微眯,“阿鹭从哪里得来的?”
“绕道小院,后头,树下药渣,里头。”
初始的惊色淡去,程景支额沉思,看来她也不是全然没有进展。
乌鹭嫌恶地捏着鼻子,凤目透着苦意,仿佛喝药的人是她一般,“苦,不喜欢。”
先前闻着的药味,补血的方子,里外不知监看亦或护卫的人,以及沈应等人要寻的白鹿先生,程景越发来了兴致,推敲道,“他们寻白鹿先生,莫非想替院子中的人治伤不成?”
“不对呀…”程景转念一想,顿觉蹊跷,他打量手中药渣,“你道先前藏在院子里的人身手警觉…眼下受伤的又是何人?!”
他这话问得突然,乌鹭一怔!
是了,她翻墙带进院子里的人身手不错,不过些许皮肉之伤,想来不至于到熬药的地步…如此想来,院子里受伤的,另有其人?
乌鹭不爱想这些,不过想了片刻头昏脑胀得很,她敲了敲脑门,听自家公子继续推敲,“说来不对…若此人之伤,到了不得不寻白鹿先生的地步,怎么轻易让你得手越过墙…要寻白鹿先生治伤,说明看重其人,怎地院里防卫形同虚设…真是奇哉怪也。”
隔院的境况在程景眼中处处透着蹊跷,若说看重,两个院子相连,乌鹭都能翻过墙去,从她带人翻过院墙,到神武军前来搜查,军士们可谓姗姗来迟;若道不看重,里外的暗中护卫的人总不能是乌鹭看走眼,沈应等人欲寻白鹿先生,看两人神色,寻白鹿先生当有要事,不似作假。
白鹿先生在齐朝,向来以圣手著称,除了治伤,程景想不出还有何缘由。
“难道说…”程景心头急转,一时不知想到何处,口中不觉按下话音,乌鹭凑到面前急急追问,“公子明白?”
“不好说…不好说…”他沉沉看着药渣,眸底烁光,似恍然大悟又似怀疑,到底没有将心头猜想说出口,被他一番举措勾起了好奇心,不上不下没有着落,乌鹭如何甘心,她扔下布巾翻身跃起,“我再去!”
这丫头没得坏了事!说了不过一时兴起借机行事,程景眼疾手快拦下,“快给我坐下!”
“可是”她指着外头一脸不甘愿,“公子苦恼!”
凤目执拧,再认真不过。
仿佛只要他一声令下,刀山火海绝不回头,程景看清她眼底之焦躁,心头渐明朗,仿佛有人当头一棒,后心不觉出了一身冷汗,轻轻“啊”了一声。
“公子受伤?”
乌鹭如何能错过了去,她疑心程景身上有伤,好忙碌地要探看他的伤处,程景耳根发烫,忙推拒道,“没有受伤,是公子错了。”
怎么就成他的错了,这话从何说起?乌鹭没想明白,却知道自己听不得他这么说,倒把急要跃窗的举措忘得干净,一字一顿道,“公子无错!”
“你、旁人,错的旁人!”生怕程景没听懂,她一字一顿,强调着,再说了一遍,“总之、公子无错!”
光亮盈然,执拧且直白,眼底清辉一览无遗,这般全然的信任…程景深深叹息,更觉惭愧,“…不,公子这回真错了。”
“身在刺史府,受赵大人礼遇,又是后辈,为了一己好奇之心,让你去府中打探,此番置赵大人于何地,这是一错。”
“只顾好奇,不想万一事情败露,你该如何自处,不顾你之安危,这是二错。”
“沈师弟等人身先士卒,我有意助他,今日一番话却也心存算计,算不得光明磊落,这是第三错。”
“公子确实错了,阿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