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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日中他才睡踏实一些,迷迷糊糊中听见赤眉连声叫唤他,也不知是何等要紧事。

心头猛然一震,待睁眼赤眉仿佛猜透他的心思立马道:“公主府一切安好。”

凌文袤满脸潮赤,心悸之余长气一吁,怠倦袭上来:“还有什么紧要事让你这样死命地叫醒我?”

难得肺腑不再折腾人,却还是不能长长睡上一觉,一声声叫唤犹如催命符,心底多少有点埋怨赤眉。

赤眉躬了躬身,说: “陛下得知郎主回京,下朝后特意到府探视郎主,此时正在书房等郎主醒。”

访客到底是皇帝,虽说凌晖示意赤眉不可打扰凌文袤歇息,他可以等儿子睡醒,但总不能一直让皇帝等下去。

君臣父子,身在皇家首先需得守住君臣之礼,曾经为凌晖卖命的赤眉自然懂得其中道理。

凌文袤眉眼一展,疏懒的身躯当即清醒,翻身下床,问:“等了多久?”

“小半个时辰。”赤眉绞好汗巾递过去,“陛下操劳国事日理万机,在书房也睡着了。”顿了顿道,“今日随陛下到府的除了亲随近卫,还有古御医。”

凌文袤接过汗巾犹疑:“古御医只为父皇一人诊脉,今日随行,难道父皇龙体不适?”

倘若龙体不适,他这个当儿子的该进宫觐见父亲才对。

赤眉落眼垂眉道:“卑职瞧陛下龙体大安,古御医今日随行到府,恐怕是为了郎主您而来的。”

凌文袤混沌的脑袋顷刻清明几分,将汗巾往铜盆内丢了进去,捧起温水往潮赤的脸上敷,末了双手撑在铜盆边缘,凝望盆内动荡的五官眼眸泛起冷光,低低自道:“这场高热来的正是时候。”

书房前亲卫两排齐列,古御医在前,朝大步而来的凌文袤恭敬作揖:“齐王殿下。”等凌文袤回完礼收袖道,“陛下在里面小憩,陛下让臣转告殿下,殿下睡醒了进去便是。”

凌文袤微微颔首,迈步悄声推门而入。

只见皇帝凌晖一身常服,双臂负在身后在书架前打量书架上的书册。

“父皇。”凌文袤躬身行礼,“儿臣不知父皇亲临府邸,属实大逆不道。”

凌晖没回头,还是打量着几册翻到卷边的兵书,笑道:“为父不准他们通禀,你又如何得知父亲亲临府邸。”这才转回身上下打量起人,眉头一皱,“瘦了不少,看你脸色也不对,方才听赤眉说你夜里发起高热,现在都还未褪?”

凌文袤像没事人似的:“寻常风寒,过两日便能痊愈,父皇不必挂心。”

“父亲在皇宫你在宫外,当然不便挂心,自己的身体自己不上心,你这不是胡闹吗?”凌晖正色斥责,“你昨夜回京直奔公主府,在公主府呆了几个时辰便匆匆离府,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父亲收她为养女的意思你不是不明白,事到如今还没死心?”

凌文袤语塞,咽了咽极度难受的喉咙。

“现在白言霈已死,东刕土崩瓦解,你还有什么理由再往那座公主府跑?”凌晖步步逼近,“为了一位前朝公主,竟在悬恩寺硬生生把肺脏给熏坏了,可值得?先前父亲忙于朝务没尽心管顾你,往后为父便不能再纵容你肆意妄为。”

“父皇……”

凌晖打断正欲辩驳的凌文袤,义正言辞:“私邸里没有父皇,只有父亲。”又道,“你母亲若知道你如今这副模样,一准不管不顾出宫在你齐王府守着你寸步不离。秘密返京调养就要有调养的样子,等你兄长班师朝会论功行赏那日,父亲不想见你还是这副鬼模样。”

此时凌文袤冠发衣袍端正鲜亮,倒是将峻毅的脸庞衬出几丝病容,他闷咳在胸腔,抽气道:“儿子谨听父亲教诲,只是……宁华近来病情好转,喜听战事喜报,所以公主府儿子不可不去。父亲可还记得儿子的两年之约?那时儿子寸功未建,不敢求娶,如今……”

“看着父亲。”凌晖冷冰冰地再次打断凌文袤,眼神穿透凌文袤眼底,一字一字转瞬显露不可忤逆的威严,“朕,不会答应。”

书房内的父子转瞬间转换为君臣。

凌文袤叹息着垂眼,面对不可违的皇命唯有沉默不语。

时移势易,当年的约定最是不可提及。

凌晖恢复父亲的模样拍拍凌文袤肩膀,朝门外喊进古御医为凌文袤仔细诊治。

诊完脉又唤来府内的医师,让医师取来脉案和古御医共同商讨之前由医师开的药方。

凌晖出府前对凌文袤谆谆道:“切记好生修养,如今东刕已平,父亲想和你一起共伐圻国。”

讨伐吞并圻地的夙愿终是提上日程,经过几番历练的儿子也已胜任大将军的名号。

讨伐圻国,一切刚刚好。

凌文袤垂手立在府门前目送远去的车架,想起骆苕亲手熬制的秋梨膏。

亦是火候刚刚好。

寻常纹饰的车架穿行在长街,车内凌晖阖眼好似困倦,古御医斟酌良久才道:“陛下,齐王府医师所开药方通经润肺与微臣相合,不过,齐王伤及肺腑乃不可逆之症,平日里以养护为重,药石为辅方可颐养余年。”

若再继续征战沙场,无论如何都对病症无益,临行前古御医已然听见皇帝和齐王的对话,此时古御医断不可贸然再提,他知皇帝自会定夺。

凌晖龙颜无波,淡然道:“齐王还年轻,怎会到了颐养余年的地步?”

古御医点头称是:“恕微臣失言,齐王年轻身子骨硬朗,只要多多修养,如此病症定能相安无事。”

古御医深知武将死扛硬撑的脾性,不到万不得已都不喜就医,皇帝自己也不例外,但他身为医者不可胡言说可以痊愈,只能谨慎着说相安无事。

“古御医。”凌晖缓缓睁开眼,“往后定好日子去齐王府为齐王诊治。”

古御医起身拱袖应命,重回座位后总觉得今日的皇帝有些凝重,好像有满腹的心事藏在心底,不可对外人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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