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文袤看一眼骆苕再左顾右盼几番,铆定心思之后盯紧肚子慢慢将人打横抱起。
骆苕几乎圈坐在凌文袤的臂弯,一路觑着他紧绷的耳朵入了寝殿。
申怡奉上秋梨膏,垂眼笑盈盈望着眼风内一动不动的人默不作声退出寝殿,骆苕贴在凌文袤耳边慢声细语:“愣着做什么?还不想放下来?”
凌文袤像在回味什么,啧一声鼻尖蹭着骆苕的颊面:“可……”话音在舌尖打转,“可否……颠一颠分量?”
他想起从前在泽坡苑自己将人抱在怀里抛颠戏耍过,惹得怀中人最后没了脾气,直骂他混蛋。
骆苕抽手揪他的耳朵,断然否决:“不可。”拍拍他的手臂示意放人,安然落地后端过秋梨膏,挑起一勺便往他唇边递,“养阴润燥,最适合此时的你。”
一路过来,骆苕感受到凌文袤从最开始的紧绷变得有点雀跃。
大约圆滚的肚子已经不能阻挡他犯浑的心思。
凌文袤含勺入口,兑过冷水的秋梨膏在他喉间慢慢化开,舌尖裹着清甜,还能尝到一股枇杷叶的清香和贝母的药香。
熬制的火候刚刚好。
“你亲自熬的?”凌文袤眸光亮堂,从骆苕不沾阳春水的手中一手抓过盅盏,一手牵人入席榻,“在东刕吃了几月的尘土,确实该好好养阴润燥。”
“自然是亲自熬的,未经他人之手。”说起东刕,骆苕想起骆薇,“安乐可还好?”
凌文袤嗑勺在盅底,如实道:“此次联合狄部攻伐东刕,陛下将所有事宜全权交由楚王统辖,我只不过是个唯命是从的武将,直至战事结束都不曾面见安乐。如今大岍给了安乐更稳固的身份和尊荣,她也如愿被仸沙立为可敦,想必会过的安适。”
骆苕思绪跌回到凉州初见仸沙的那夜,知道仸沙与加木兄弟二人感情非比寻常,倘若仸沙得知加木风瘫是安乐所为,安乐往后恐难安适,不过就眼下而言,安乐过万险换来如今的结果,已是大幸,骆苕那点幽幽的担心化作一声轻叹:“但愿她过得安适。”
凌文袤定睛在骆苕垂眼郁郁的脸上,直接端起盅盏往唇腔灌一口秋梨膏,调转话锋问她:“我让赤眉寻来的医师、产婆、乳母,你可中意?”
话音未落,骆苕察觉肚皮有轻柔的力道划过去,眼睫一颤,飞速抬眼认真地看着凌文袤,握过他的手掌搭向自己的肚皮,小声道:“我是中意的,不知腹中孩儿可还中意。”
二人视线融融交汇,凌文袤眸光更加霍亮,他知道骆苕在告诉他孩儿动了。
熠熠灯火在他眸中不断闪耀打转,静息等待的时间漫长又安逸,粗糙的掌心隔着冬衣贴在腹部却一直没等来再次胎动,于是他自作主张将手掌探入几层冬衣,毫无隔阂地包住肚腹。
神奇的触感就在他事后吻过千百遍的腹部,里面正在孕育属于他们二人的生命。
一个即将诞生的生命。
时光漫淌,还是没有一丁点动静,骆苕盈笑肚皮发颤着冲他摇头,依旧小声道:“大约伸了个懒腰,翻身继续睡了。”
骆苕放松安闲的神情在灯火里显现出几分俏皮,凌文袤静静地看着,脑海中窜出悬恩寺大火,骆苕撕心裂肺的模样。
他抬起另外一只手,拿指腹沿着脸颊轮廓细细抚触,比她更加小声,像窃贼私语:“若不然咱们也睡吧。”
他亟需一个妥帖的姿势拥人入怀。
骆苕笑意未减,想了想点头:“把秋梨膏吃完,我先洗漱。”
凌文袤将人扶起挽好她的发束,从背后环圈人在身前,嗅着鬓发的馨香久久不肯放开。
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他这一生的顺序一直在颠倒,而她的人生又何尝不是。
在这一刻至少是满足愉悦的。
骆苕脑袋蹭在他的肩胛,阖眼舒气唤他:“文袤。”停顿良久,说出始终绕不开的心结,“生产之后我得去为母亲守陵。”
她从未尽过半分该尽的孝道,很多时候她很想念慕容瑾,故而在生产之后她要把消息告诉母亲,为母亲守陵。
凌文袤虚散的目光遽然收拢。
穆陵来回路途甚远,想要见她和孩子十分不便,再则穆陵各方面条件粗陋,他并不会答应骆苕和孩子前去,他却没出声反对,只是放开人蹲身在前,耳朵贴上她的肚子,玩笑道:“我耳听极敏,让我听听孩儿可是在就寝。”
骆苕岂能不知他在岔开话题,静默着随他去。
此时腹中孩儿也是争气,缓缓有了反应翻涌起肚皮,引得凌文袤蓦然仰头不可思议地看骆苕。
骆苕含笑说得意味深长:“还是孩儿体恤你,怕你路途劳顿再熬下去累垮身体,勉为其难应下你的心思动了动身,催促你赶紧就寝。”
凌文袤看着骆苕,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随之而来隔着肚皮的一拳抑或是一脚,使他大为震撼,音量陡然提高:“踢我呢。”
骆苕脉脉接话:“踢的就是你。”
凌文袤哼哧一声,好久没再等来下一脚,起身摸摸被踢过的脸颊:“劲真大,原来搁这等着我呢。”
骆苕但笑不语,翩然提步前去洗漱。
天冷,就寝后凌文袤还是从后背拥住人,两具躯体暖暖的异常烫贴,搭在骆苕身侧的两只手五指相扣,任骆苕如何动弹都没松开。
身子重的骆苕听着均匀的呼吸声开始发热,不过半刻钟便翻了个身,拿脸面对他。
凌文袤就在骆苕不断翻身中沉沉睡着,骆苕直至亥时初才睡着,凌文袤却在丑时中醒来,帮骆苕掖好被子,悄然起身穿戴整齐出寝殿,在院中闷声呛咳一阵回了齐王府。
陆陆续续的呛咳开始反噬凯旋而归的齐王,赤眉寻来的医师诊治过后,府内炉灶冉起浓郁药气。
饮下药汤的凌文袤在床榻内翻来覆去,眯一会儿咳一阵,震得整个胸腔翻江倒海,最后还发起了高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