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就如同一颗成熟的茧蛹般，无穷无尽的虫子从她的身体里破茧而出，混杂着她的血肉，气势汹汹地向外侵略，如蝗虫过境。

“该死——该死的！嬴欢？你能听见我吗？！”

她不顾危险地大声呼唤着，试图把嬴欢唤醒。

毫无疑问，此举引来了大批虫子的不满，翅膀的振动声几乎震耳欲聋，如同最后的警告。

嗡嗡、嗡嗡——

“呃！”

耳膜刺痛无比，高频率的噪声正疯狂地搅乱着她的听觉神经，头痛欲裂。

这帮该死的渣滓！

柯融咬紧牙关，颤抖着曲起膝盖，强行用手臂支起整个身体。

臂侧沾染上了不知名的黏稠混合物，尽管很不愿相信，但通过气味能分辨出，那是来自少女身体的血块。

血液的腥气极为蛮横地充斥着她的整个鼻腔，喉管隐隐作痒，她终于忍不住地像呕吐般咳嗽起来。

——必须把嬴欢带出这片黑雾，柯融的脑袋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用仅有的理智稳住心神，嬴欢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现在只需要考虑怎么把她拖出去。

柯融用握着刀的手将身上外套的纽扣一举划开，以最快速度脱下外套。

借助匕首发出的光，柯融的目光牢牢钉在那狰狞骇人的裂口上，她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没有人能够心如止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极其污染神经的一幕。

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她绷紧肌肉，双手将外套打开，对准少女的身体。

三……

二……

一……

深提一口气，毫不犹疑地猛扑上去。

“……！”

在身体接触的一瞬间，柯融堵在嗓子眼的心总算稍稍稳定了些许。

最起码少女还没有失去温度，甚至可以感受到她发出的细细低喘。

她很痛苦。

“嬴欢，是我……快醒醒，不要睡了！”

柯融一边急促地呼唤，一边用外套的两只袖子在嬴欢的腰部牢牢绑紧。

该死的，她在严重失血！

手指被血液浸透，她强行压制住内心那股无由头的恐慌，将袖子打了几个死结，勉勉强强地封住了后背的伤口。

虫子还在皮肤下卖力地蠕动，挣扎着想要冲出少女的身体。

柯融看着青紫色的血管下隐隐游走的不知名物体，不由得涌上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遍布全身。

“……”

显而易见，现在不是什么呕吐的好时机。

她只能死死咬住唇瓣，祈祷自己的肠胃能够行行好，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等出去之后，她一定要好好向邬家敲一笔精神损失费！

很快她又摇了摇头，不、不——什么都弥补不了她今天的遭遇，就连金钱也不能！多少钱都没有用！

她纯洁的心灵被永久性地荼毒了！

这场特殊的交易到现在为止，柯融已经连本带利地全部亏了进去，甚至连她自己都没能幸免。

“嬴欢，醒醒！不要睡——”

柯融不停地呼唤少女的名字，心疼地抚摸着自己的“摇财树”。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呼吸停滞了几秒。

不知何时，她们附近围绕着呈如同线条般的黑色雾气。

黑雾正从嬴欢身上的各种伤口肆意入侵，直朝身子里面钻，仿佛寻找到稀缺水源的海蛇。

她不禁拉开了一段距离，后退几步，更加清楚地看清了嬴欢身上繁杂无章的黑色线条。

它们就像操纵提线木偶的丝线，将少女的手臂高高悬起，使她保持着近似于拥抱的姿势。

“……”

唇缝吐出近乎濒死的气息，清晰地传入柯融的耳膜，重重地击打在她的心脏上。

冷汗渐渐覆盖着掌心的匕首，她的手腕骤然暴起几截青筋，颤抖不已。

“他＊的。”她低声咒骂了一句脏话，把挡在脸颊边的带着卷的橘发向肩后一甩。

指节曲起，匕首在手中无比顺滑地转了个方向，动作轻巧地反握着刀柄，朝空中一挥。

快、准、狠。

她不断地挥刀，将那些长短不一、密密麻麻的丝线拦腰斩断。

去死，去死，去死！

眼眶布满红艳艳的血丝，柯融冷眼看着黑雾四处逃散，泄愤般地挥动一刀又一刀。

肌肉下的血管突突跳动着，皮肤沾染着不知来自谁人的血迹。也许是虫子，也许是黑雾，也许是嬴欢，也许是她自己。

“哈、呼——”

汗水顺着鼻梁骨不间断地往下滴落，发丝黏连在鬓角打成了结，一股难以忽视的酸意自肌肉深处蔓延至全身。

她视若无睹，寒冷的刀光在黑暗中挥舞，一下、两下、三下……

“咚——”

在她施尽全力砍掉最后一根连接嬴欢的丝线后，手心忽然脱力，匕首蓦地掉落在地毯上，滚了半圈。

而距离它大约几寸之外的地方，安详地躺着一块被鲜血染红的瓷片。

黑雾渐渐褪去，光芒从四处透了进来。

一切灼灼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