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步绕过那个不知哪来的小精灵,柯融低头摸了摸腕上的手链,棕色绳结缠绕着一颗温润如弯月似的牙齿。
她用指腹狠狠划过锋利的狼牙,直到感受到一股刺痛。
“嘶……”
十指连心,果真有几分道理。
柯融静静忍耐着痛意席卷而过,头脑登时清醒了许多。
这是她常用来祈祷好运的仪式。
手链上的狼牙是幼时一个街边神婆送给她的,据说是从高原雪山的狼王嘴巴里拔来,价值不菲,只赠予有缘人。
年幼懵懂的柯融信以为真,傻乎乎地把狼牙当成自己的护身符。
每次从小商贩那里偷拿水果前,都要把它攥在手心里认真地念叨上几句。
不知从何时开始,对着一颗犬类的牙齿祈祷,已经成为了她最习以为常的事情。
身后的两人似乎因为什么小事吵了起来。柯融并未在意,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管那些琐碎的吵闹声。
稳住鼻息,她一点一点摸索着靠近被黑雾入侵的区域。
柯融谨慎地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寒刃散发着诡谲的光焰,照亮前方一小片空间。
鞋底与地毯紧密贴合,脚步起起落落,几乎悄无声息。
才进入黑雾没多久,她便敏锐察觉到了异样的能量波动。
大约两米外,有类似于昆虫嘶鸣的声音。
柯融停下步伐,竖起耳朵聆听。
“……!”
就在她眉眼认真地分辨音色时,一个触感柔软的东西倏然擦过她的脸颊,带着丝丝缕缕的痒意,转瞬即逝。
她忍不住用指尖蹭了蹭脸颊的皮肤,在刀身泛出的光焰下,只见有数不清的乒乓球大小的虫子正围绕着她四处飞舞,近乎挤满了整片黑暗。
天呐……
这是——某种小型虫族?!从哪里来的?
好在她没有严重的密集恐惧症,否则毫无防备地看到面前这一幕,恐怕会直接当场去世。
柯融将手挡在眉间,试图躲避这些横行无忌的虫子,眼前的视野严重受阻,她不得不滞留在原地。
越来越多的虫子从耳畔呼啸而过,像一阵怒号的狂风,将她重重包围起来。
好在,它们似乎并未有伤害她的意思,而是径直绕过了她,朝着她来时的方向奔涌而去。
柯融惊魂未定地抿了抿唇,舌尖划过口腔内壁,舔舐到被她咬破的痕迹。
腥甜弥漫。
按照室内格局来说,她现在距离嬴欢所在的两扇门的中央位置只有不到四米远。
很近了。
她努力抬起腿,顶着规模庞大的虫群向前行进。
柯融甚至不敢张开嘴呼喊少女的名字,生怕启唇的刹那间,会有迷头转向的小飞虫直奔着她的喉咙而来。
越向深处靠近,虫子的数量也就越多,她几乎已经迈不开腿,像抵抗寒冬时分的暴风雪般艰难无比。
一米、两米。
柯融用力地举起匕首照亮前路,同时还要小心地躲避虫子们的撞击。
蓦地,柯融脚下一个没踩稳,仅仅顷刻之间,便被倾覆而来的虫群推搡在地。
整个身体被死死压在地面上,拥挤的空间只剩下虫群的咝咝低鸣。
“呃……嗬!”她下意识惊呼,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手里的匕首也跟着飞了出去,
两只手臂狠狠擦过并不柔软的地毯,她仰倒着,努力地望向匕首掉落的地方。
不,不行。
柯融很快意识到,如果没了光源,一切都是徒劳的。
她会迷失方向,浪费不少宝贵的时间。
柯融翻了个身,十根指尖扣住地毯,借助衣物的摩擦力匍匐前进。
她甚至能感觉到有无数只虫子正在她的发间攀爬,带来阵阵瘙痒。
老天——
她只能强忍着胃袋的不适,让自己不至于当场呕吐出来。
像蚯蚓一样继续钻了半米远,空气中隐约多了几分血腥的气味。
微微翕动鼻翼,她皱着眉尖,尽可能用力地伸长手臂,将自己的匕首捡了回来。
难道是嬴欢的血?怀着未知的疑问,柯融顺着腥气的源头继续爬行。
短短几米的路程,对腰腹核心与上肢力量却是个不小的考验。
尤其是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虫群,她不知道自己在这几分钟里,无意间吞进去了多少可怜的小东西。
眼前的噪声更甚,忽然间,她的手指触碰到一滩黏稠的濡湿,附有浓烈的锈蚀气味。
她浑身一激。
“嬴欢?嬴欢……”
从嗓子发出的声音如残旧的风箱,两只眼皮沉重得像坠着铅块,柯融张开唇缝,大口呼入干燥的空气。
她双手向前摸索,费力地抬头去看。
仅仅在抬眸聚焦的一瞬间,令她如遭雷击。
“不、该死的!天、天哪……”
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少女,此刻就站在她的身前。
但——她几乎已经认不出来嬴欢的模样。
少女瘦瘠的身体背对着她,双臂自然地伸展开来,头颅朝下,就像经书里被绑在十字架上的罪孽之物。
双臂包括手肘的部分几乎被血色淹没,而她的后背,被暴力地撕开一道半臂长的裂口,深可见骨,就像被沿着脊柱活生生剖开成两半。
而那些莫名出现的虫群,正是从皮肉的裂口处涌出!
这一幕如同烙印般深深烙入柯融的眼底,大脑像挨了一记重锤,她愣在原地,完全忘记了该如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