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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文人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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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直奔关窍,刀刀剖开浮华。

交卷鼓声响彻时,周围尚是一片叹息愁闷。王琮咬着笔头斜睨过来,眼角挂着心照不宣的阴狠。安楚只视若不见,收卷离场。

三日后,放榜之期。

明伦堂外的朱红照壁前挤得水泄不通,前排的名字赫然以金泥勾勒:

一甲第一,安楚。策论魁首,经义次席。

轰然一声,整个书院如滚油泼水,炸开了锅。

“第一?一个行商出身的女流?!”

“经义也就罢了,漕运改制那是工部与户部的通盘大略,她久居深闺,从何得知?定是偷题作弊!”

王琮赤红着双目,带着三五个豪门子弟气势汹汹地冲上阶沿,扬手刺啦一声,竟将那张明黄大榜生生撕得粉碎!

纸屑漫天如蝶,王琮指着堂内静坐的安楚,厉声尖啸:“偷窥考题,有辱斯文!安楚,今日你若不说出背后的指使之人,休想踏出形中半步!”

安楚坐在位上,指节轻轻叩着桌面,神色静得出奇:“王公子撕了天子钦定书院的榜文,倒像是比陛下还要威风。你说我作弊,证人何在?赃物何在?”

“你一介商贾草民,若无内鬼通风报信,安能通晓朝廷漕运机密?这便是如山铁证!”王琮一口咬定。

“无凭无据,仅凭门第揣测,便可定一人死罪?”安楚缓缓站起身,清亮的目光逼退了王琮半步,“王公子既然输不起,何不去请院长亲裁?”

重考的消息,半个时辰内便传遍了书院。

修竹掩映的院长雅院内,四面窗扉大敞。

赵裕昌面容严峻,正襟危坐于紫檀公案之后。门外站满了翘首以盼的学子,里头却只设了一张孤案、一刀宣纸。

“安楚,”赵裕昌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仪,“今日由老夫当面口授题目。若答不出,休怪院规无情;若答得出,老夫自会还你清白。”

安楚躬身一揖:“请先生赐题。”

“朝廷欲清查西北盐引,世家抗税,私盐四溢。以此为题,限一个时辰,立意自拟。”

此题一出,门外的学子倒抽了一口凉气。盐政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触及朝中权贵逆鳞,寻常举子碰都不敢碰,何况限时破题!

安楚却未有分毫犹疑。

磨墨、润毫、落笔。

她笔锋遒劲,字迹如铁画银钩。由西北盐湖的卤水提纯之法,写到东南私盐泛滥的船运网络;由盐税分司的虚账,直指权臣名阀如何吞噬民脂。

待到半柱香燃尽,她笔走龙蛇,在卷尾处重重收官:

“盐政之弊,非在盐田之碱、海潮之咸,实弊在贪腐之穴、饕餮之人。人不治,纵有万千良法,亦不过为硕鼠添膏脂,噬尽国之筋骨!”

笔锋一顿,墨透纸背。

赵裕昌起身踱至案前,目光拂过那字字诛心的策论,久久未发一言。过了良久,他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位身形纤瘦却脊梁笔挺的女子,眼底的审视终于化作掩饰不住的波澜。

“收卷。”赵裕昌长叹一声,语气苍凉而深远,“归去罢。此文若刊于邸报,天下尸位素餐者,皆当自裁。”

翌日清晨,明伦堂前重悬新榜。

墨汁淋漓处,安楚的名字依旧高悬甲榜之首,且多了一行赵裕昌亲笔批注的朱字——“骨鲠之言,可堪王佐”。

自此,讲堂内外,再无一人敢当面置喙其策论半个字。

文名既盛,暗涌更急。

转瞬春深,形中书院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春猎大典。

城外跑马场上,天高云淡,旌旗猎猎。世家子弟们披挂锃亮的软甲,□□神驹喷着响鼻,腰间插满雕翎狼牙箭,意气风发。

王琮策马横在道中,手中皮鞭虚挽了个响花,冲着步行的安楚挑眉嗤笑:“安大才女,文章做得锦绣,不知上了马,还能不能握得住这挽雕弓的硬骨头?春猎不限男女,可敢入场较量一番?”

安楚本不欲与这群纨绔做口舌之争,回眸却见后排几个平日交好的寒门同窗,已被世家的家丁挤兑得几乎跌下马背,面红耳赤却不敢声张。

她眸色渐冷,轻拢马尾:“有何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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