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陪你吧。”

甄姵雯站在原地，定定地看向她的眼睛——

那双美丽的妖冶的眼睛，黑瞳仁里幽幽地跃动着锐利的目光，无声地表达着她的狐疑和试探，偏偏那嘴角天生带着略微上扬的弧度，像画笔勾出的笑靥，此刻却凝固成一道微妙的嘲讽——像含着笑意的刀。

纵然甄姵雯心里清楚励谕岚不会笑里藏刀，可现在，此时此刻，平时那种对她美貌的欣赏荡然无存，只剩从心底蔓出来的越来越强烈的躁。

“不用。”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拒绝。

励谕岚也感受得到对方情绪不佳，紧了紧怀中的课本，声音温柔：“好吧。我帮你带点心回来？”

两个人各走各的，励谕岚没下楼，而是迈向上行楼梯。

她快步跑到那间实验室斜上方的走廊。

生物老师应该还在实验室，门开着，灯亮着，甄姵雯没进去，在隔壁一间无人的实验室门口徘徊，过了几分钟，掉头朝楼梯走。

励谕岚猜她是在等，等自己走远，免得半道撞见。

她也等了会儿，然后悄悄跟上。离开实验楼，她远远地看到那道身影正前往体艺馆，心想：又去看学生会节前工作？可现在是饭点，学生会的人也要吃饭的啊。而且目的正当的话，何必这么鬼鬼祟祟。想到这儿她自嘲地笑了，自己现在的行为好像也没多光明正大吧？

好奇心驱使励谕岚来到体艺馆。二楼是演出厅，如果甄姵雯真是为了明天的文艺节而来，那她现在就在二楼；如果不是......那，她在哪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想着想着，脚已踏上台阶。

一格，两格......

励谕岚极其缓慢地爬着楼梯。校园广播正在播放晚餐背景乐，高频音波刺激着她的耳膜，不锈钢扶手被夕光镀上暗橘色的光，随她的脚步声频率微微震颤。

“砰！”

二楼突然传出重重的摔门声，励谕岚脚步一滞，忐忑得心脏狂跳。

正纳闷发生什么事时，甄姵雯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前方，一时间，两个人都愣住了，隔了七级台阶的距离面面相觑。

励谕岚先开口：“你......没事吧？”

“你来干嘛？”

励谕岚以为她在表达不满，轻声解释说：“我有点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

甄姵雯走下一格台阶，席地而坐，励谕岚仔细端详她的脸，发现她好像哭过。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甄姵雯将手探入校裤口袋，摸出一样东西——

励谕岚低呼，本能地往后倒退，但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吓得她连忙去抓扶手，扶手被她的指尖一勾，金属发出清冷的嗡鸣。

甄姵雯见她连连退到楼梯底部，尴尬地把手上的东西一抛，那支闪着寒光的美工刀在台阶上弹跳着坠落。

“对不起，吓到你了，别怕，这是用来划道具的。”

励谕岚受了太大惊吓，腿脚依然止不住发软，她平复了会儿呼吸，然后慢慢抬腿拾级而上。

她往二楼准备间张望，里面暗蒙蒙、静悄悄的。

“划道具是什么意思？”励谕岚在甄姵雯身旁坐下来。

甄姵雯说：“明天的艺术节，五班节目是舞蹈，他们的道具就在里面。”

励谕岚听得心里发慌：“你要划五班的道具？这个‘划’，是字面意义的物理破坏吗，还是有别的意思？”

“折扇，油纸伞，全都划破了，明天就有热闹看了。”

励谕岚呼吸一紧：“我的天啊......这娄子捅大了。”

简直不敢想象明天五班学生当场石化的场景。

“你为什么......”她突然恍然大悟，“哦，是不是因为邓萤萤的那个朋友？”

甄姵雯微点下头。

“什么时候开始策划这件事的？跟你最近老往这儿跑有关吗？你......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励谕岚心情复杂极了。

“孙箐和严嘉文知道一点其他班的演出信息，但我打探到的消息有限，五班又没我认识的人，只能亲自跑腿看他们道具到没到。”甄姵雯侧过脸微笑着说，“被学校查到不会开除我吧？”

励谕岚咽咽口水：“你还笑得出来啊。”

开不开除不好说，处分肯定免不了，以后还会成为众矢之的。

甄姵雯还是笑得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励谕岚觉得她脑子已经糊涂了，暗暗告诉自己这时更不能慌，要冷静下来想办法帮她补救。

“我们还有时间，我去找李迢请假，我们一起去外面买新的补上，那些道具怎么样的？有可能附近店里买不到一模一样的。损坏程度高吗？不严重的话我们去找透明胶粘一下试试？......”

她急急忙忙地起身要往准备间走，甄姵雯抓住她的手：“不用了，其实我没划。”

“啊？”励谕岚再次被震惊击中，但这次带来的却是放松，“那就好那就好，这转折像过山车一样。”

甄姵雯双臂抱膝，呆呆地看着楼道窗户：“五班不是集体舞，表演队伍里没有那个人，但我还是想弄坏他们的东西，心理扭曲地迁怒跟她关联的班集体，破坏跟她有关的一切，明知道这对那些同学不公平。”

“嗯，精准打击一个可以理解，打击一大片无辜的人太不合适了。”

“就算队伍里有她，我想我应该也下不了手，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强烈的负罪感。”

“你太善良了，不忍心伤害别人。”

甄姵雯苦笑：“我觉得是太懦弱了。”

“懦弱什么啊，不局限于光想不做，说明你又聪明又有行动力，最终没动手，说明你公私分明。”励谕岚揽住她，“我们还是走吧，等下说不定有人来节前清点，我们俩坐在这里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