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延蹊伸手探她额头温度。

“还以为你不再理我了。”压抑的情绪顷刻决堤，比高烧的眩晕更令她刺心，“我清楚感觉到，你对我不像从前那样了。”

傅延蹊沉默着。

距他从母亲口中得知妹妹身世的那天已有不少日子，他面对妹妹和父亲时依然有种别扭感，心上仿佛压着块石头。

明知道她依赖他，视他为唯一可以亲近的人，他却对她感到陌生和排斥，过去的亲近感悉数消失，无法轻松对待。

母亲告诉他要多点耐心，照顾自己的感受，不必焦虑和困惑，等到能处理好自己的情绪后，再去思考如何与妹妹相处。

“是我遇到些让我心累的难题。”傅延蹊默叹了声，“休息吧，记得把药吃了。”

他没再说什么，出去帮她掩上门。

又过一星期，冬夜的寒星寂静而深邃，傅延蹊和励谕岚吃完晚饭逛书城，从文具区逛到图书区，励谕岚买了票据夹索引贴文件袋和漫画书。

“《乌龙院》？”傅延蹊拿起一本，“好看么？”

“印象中蛮好笑的，买几本重温下，以前买的借给同学没还我。”励谕岚边说边往前排书架走。

走到散文类书架，傅延蹊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排列整齐的书脊，抽出本林语堂的《人生何必自寻苦恼》。

“你居然看散文？”励谕岚挨过来。

傅延蹊说：“这叫什么问题，我不能看散文？”

“不是不是。”励谕岚笑眯眯地问他，“你有烦恼吗，可以跟我说呀。”

傅延蹊看着她的嬉皮笑脸，抬手往她脸颊戳一下。

她抿抿唇，在她说话之前，他笑着信步走开。

车快开到励谕岚家小区门口时，她突然从座位弹起来拍司机的椅背：“停！停停停——”

保姆车靠边稳稳停下。

“怎么了？”傅延蹊问。

励谕岚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间往车窗外偷瞄，傅延蹊顺着她视线望出去，外面除了些许行人外并无特别。

“我爸妈！”励谕岚说，“那边，黑色大衣的男人和咖色套装的女人。”

傅延蹊看见了。

那个男人搂着那个女人的肩往小区走，有说有笑的。

“你爸妈感情很好。”

当时的励谕岚，对他语气里深藏的羡慕浑然不觉。

“偶尔也会拌嘴啦。”她等父母走进小区，拿上自己的东西准备下车，“我走喽。”

“好。”

车门打开，她又转过身来看向他：“不管你有什么烦恼，如果需要找谁倾诉的话，任何时间我都在。”

夜幕中，路灯的光顺着她长长的睫毛滑落，坠入她饱含笑意的眼睛里，映得那双炯炯明眸格外清湛澄澈。

傅延蹊沉默须臾，回以温柔的笑容：“好。”

他看着她回家，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视野，仍然没有缓过神。

许久，他终于将车窗升起，随后拿出手机划几下给司机地址：“去这个地方，接傅歆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