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说：“郑大人才去了多久，郑大公子就把幼弟给照顾没了，果然少了长辈帮衬，他就是个一事无成的纨绔。看来他与李家小姐的婚事怕是难了。”

戚颖微微睁大了眼，这郑大人竟然真的已经死了？

那个道：“那可不一定，当年郑家被王家退亲，闹的多大啊，半个京城都知道他家大公子的德性了，结果呢，咱们都避之不及，他们李家却上赶着要结亲。现在郑家就郑大公子一个主子，上无公婆，下无子嗣，姑娘嫁进来就能握住郑家的家业，李家怕是更不会放手了。”

这几人说着就是一阵唏嘘，又有人说：“这郑家父子前后脚没了，都是生了那样古怪的病症，本想着只是郑大人劳累过度导致，可现在证明了还能传给孩子，难道李家不担心人财两空，什么都捞不到？”

“你我为他家担忧却是不必，都是自己选的路，我们多说几句闲话，怕是他们还要以为我们是在酸他家姑娘的‘好前程’。”这位婶子轻轻啐了一口，“郑家也不是好的，早在他家想拿咱们几家的小姐去给郑大公子那纨绔结亲时，老爷夫人就与他家断交了，今日过来也不为吊唁，不过是路过瞧一瞧。”

至于瞧什么，自然是瞧他郑家没落。

“诶，多说多措，在外还是慎言。”

“咱们几人多少年的交情了，再说我也没说什么，难道你们谁会去郑家告密？”

“谁稀罕上他们家，叫老爷夫人知道了，还不得打一顿板子再赶出门来。”

这几人接连抖了抖胳膊，以示嫌弃，又继续去看郑家的热闹。谁也没发现戚颖曾在他们不远处走过，便是发现了，也不会觉得以这个距离，她能听见只言片语。

戚颖神色自如地离开谦益坊，在朱雀大街上寻了个茶摊坐在角落，等客人不多时把小二叫了过来。

她说：“小二哥，我家夫人近期准备到京城置产，几月前就托人寻了个牙行找宅子，很是挑选了几处瞧着好的，便派我们这些仆役先行一步过来看看。落到我手里的这处宅子说是在这谦益坊，同坊住着的有国子监祭酒大人，是顶顶好的宅子，可我今日过来一看，这怎么……”

那小二看着戚颖塞来的银角子，满意地笑笑，说：“姑娘是不是觉得那牙人骗了你家夫人？其实也不算，谦益坊就在朱雀大街边上，地段是顶顶好的，不止国子监祭酒，还有许多当官儿的住在这里呢，与他们做邻居，那你家是有本钱的。

“你是不是想问那位郑大人家中的白事？却是不巧，老大人几个月前就重病不治，去了。这事当时可闹得大，我记得是一个大朝的日子，郑大人早晨出门不幸发病，更不幸的是他晕倒在一处少有人经过的巷口，等到被人发现送去医馆已经太晚了。

“而且他那病症又古怪，大夫都说没见过、治不了，要郑家准备后事了。他家那位大公子当时还是被人从青楼找回来的，酒还没全醒，听了大夫的话就在医馆大闹了一番，一定要大夫把郑大人给治好，不然便要砸了医馆。

“这闹的京兆府都出动了，我们这些得闲的也都去围观了，好在府尹大人体谅他是为父亲着急，罚了银钱又给放了出来。

“之后郑大公子四处求人，更是惊动了陛下，陛下派人给郑家送了好药，可也没能挽回郑大人的性命。我那日都瞧见太医愁眉苦脸地出来了呢。

“这才过了多久，他们家的小儿子也起了这怪病，唉，富贵人家亦是肉体凡胎，没有金玉打造的身子骨啊。”

春时出的事啊……

戚颖做为难模样：“那小二哥，这坊中风水是不是不太好啊？”

“嘿，你这姑娘，可别说晦气话得罪人。生老病死那是常事，再说又不是会传染的病，你看其他的人家哪有出事的。再说你觉得膈应，回去禀告你家夫人不选这处不就行了，没得在外说这些话的，也不怕被人打。”

戚颖连连告饶，只道自己糊涂了，多谢他提点。

小二笑说：“只看你面相不是个恶人，你也给了银子，我多与你说一句，也不妨事。”

戚颖在茶摊上老实喝完了一碗大碗茶，吃了几块糕点下肚，心里却沉沉的。

她又想起自己贴身带着的那个机关盒，不由苦笑。

莫非她真是蛛网上的虫豸，哪怕已经顺利抵达京城了，背后的人也在嘲笑她的徒劳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