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吴家,不再需要日日伪装,杨骕这里是可以信任的友人家中,但即便如此,戚颖也只允许自己放纵一日,只一日的时间不去想那些未完结的事情。
中午的饭食果然如杨骕自夸的那般味道不错,贺青在旁争着邀功,说哪几道菜是他打了下手的,贺槿就说:“带你出门,果真是锻炼了,原先在家里,你可曾烧过火、添过柴的?”
贺青微红着脸,还要抢着说:“如今是都学了,我可是立志要成为杨叔这般近乎全能的人的。”
杨骕轻轻一记手刀敲在这小子的脑袋上:“说归说,偷偷贬我呢?”
午后,在桂花树下寻了个阴凉的角,戚颖把基础武学从头到尾教了一遍。
贺槿是早就跟着她练起来了的,动作上没有纰漏,杨骕有点底子,很快就入了门,倒是贺青憋红了脸,怎么也拗不过身上的筋骨,练得大汗淋漓。
他这个年纪正是浑身是劲用不完的时候,铁了心要去撞一撞南墙,倒也能吃得下这份苦,若能坚持,不说将来武学大成,应当是可以单挑几个不成器的毛贼了。
第二日一早,戚颖先起来练功,然后把家里的几个人都喊醒,继而操练一遍,收获了贺槿的哀怨和贺青的崇拜,她仍旧一身神清气爽。
“那我们就此别过。”
她回房间换好一身粗布麻衣,是寻常百姓常见的打扮,其他的东西浅浅捡了个小包袱,拗不过贺槿,最后把那五十两银也揣上了,就要离开。
贺槿和杨骕没什么能说的,只能祝她顺利,期盼着不久的将来能够再遇。
戚颖道外头的街上随意晃荡了一圈,买了个小竹篮拎在手里,就这样慢悠悠往朱雀大街的方向走去。
时人初至京城,多数都要来朱雀大街瞻仰一番,这条街上也有许多商铺,戚颖一路走来,小竹篮里已经装了些小玩意儿,如她一般的人大有人在,因此她这样子混在人群中是一点都不起眼。
据父亲所言,密信的收信人是一位姓郑的官员,家住谦益坊,就在朱雀大街附近,戚颖尽量自然地拐入她早就想好的路线,一路走到郑家宅院外观察情况。
她不打算停留,只想装作一介过路人,匆匆看过一眼,知道路线便好。要不要送信,得等看过再说,要如何送信,自然不是大白天就上门。
杨骕还告诉她,朝廷把原先已经半废的六扇门重新整合了出来,弄了个麒麟卫,专属皇家,有些似前朝的内卫,很不好惹。
他没和麒麟卫打过交道,只是听闻,也是想到在江州时这位戚女侠半夜出现的事迹,故而提醒了一句:“京城有宵禁,无故夜奔被发现了,说不定小命不保。”
戚颖之前也不是没来过京城,江湖人最不愿意和官府打交道,然而镖局行走大江南北,又与其他江湖人不太一样,得和衙门来往,她自然也是知道京城的麒麟卫的。
这麒麟卫,不是像前朝的内卫,而是就是。他们是本朝天子亲卫,直属皇家,除非圣旨有令,不然绝对不会听命于他人。卫队之中,能人辈出,头领非天子心腹不能胜任,是绝对的一把尖刀。
他们所负责的事务也很杂,从维护京城治安,到探查各类大案,但论权力,可以说他们凌驾于所有衙门之上,便是宰相也要退让,不过大体都是为了稳固朝纲,一般的琐事不会出动麒麟卫,若是出动,就一定代表着有人要倒霉了。
京城入夜,由禁军在城中巡视,却有时辰定数,怕就怕麒麟卫的暗探在城中游走,所以戚颖打算黄昏后再行动,赶在宵禁前把事情做完。
然而计划不错,今日前半段的路程一帆风顺,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如戚颖所预想的那样顺利,可等戚颖到了郑府,却见白幡满挂,有宾客上门吊唁。
生死由天,谁家办丧事、什么时候办丧事都是不奇怪的,然而戚颖不能不多想。
鸣威镖局除了戚颖就没人存活,不只是他们这些走镖的人,便是留守镖局的人,乃至外聘来的厨娘都没能逃过一劫,郑大人身为收信人,会出事或许也是……正常?
好似有一股寒气过心,戚颖狠狠咬牙忍住了打颤。
不过也是这一刻的停顿,她瞥见不远处有一些人围在一处,看衣着似乎是仆役,但看他们看向郑家的表情,仿佛是在看热闹。
戚颖自然地抬步往那边走,以她的耳力,只需要稍稍靠近一些,还不到叫人疑心的距离,她就能听见这些人在说什么。
是郑家的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