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仆役连道不敢。
“阿娘,她们也是没见过,一时慌了。”
徐夫人轻拍了拍璃娘的手以示安抚,低头又抬头的瞬间,笑意已经如常。
她拨开人群,走到戚颖跟前,道:“七娘,却是不巧,我们将要在玉竹别院暂居,这样一来便无法看顾你了,本想着给你摆上一桌,全了这段时间的情分,也是可惜。如今我还要去侍郎府喊几个平日得用的人来,你跟我一道回去,我马上安排人送你去寻你那位未婚夫婿,也免得你一人留在侍郎府,未免拘谨。”
“阿娘!”这般反常,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璃娘顿时急了,“珍娘留您和大伯母说了什么,不过是过来看望,面也没见、话也没说上几句,一个苗头都没有,怎么把我们支开这会儿功夫就决定要在玉竹别院暂住了?这哪里是待客的道理。这地方古古怪怪,渗人的很。”
后一句,她说的很轻。可见她心里也有了不好的预感,知道留下来可能不是“享福”的,不然定要问一句:单单将贺七娘送走,那这段时日的情分岂非只是表面功夫。
徐夫人眼神一暗。她如何不知道这地方不是善地,然而吴家以前做下的孽来回报了,又有那位在背后做靠山,吴家如何能撼动,可不是只能听之任之了。
岁月消逝,仿佛是流水而去,你眼见着那条河流还在原地,却早已经抓不住过去的水花。吴家停留在原地沾沾自喜,幻想着将来的富贵,有人却已经从泥沼里爬出登天,轻飘飘几句话就能定她们的生死。
六年前,三房不知走了谁的门路,把珍娘送到那人手中,令她远走京城,是始作俑者。
四年前,秦夫人把双亲具已亡故的堂亲姑娘吴琪接到老宅照顾,事必躬亲,待如亲女。可背地里,却屡屡挪用她的遗产,充作珍娘在京城的花用,是助纣为虐。
两年前,吴琪在老宅出嫁,远嫁他乡,离开时带走的,不过吴家施舍的几箱绸缎碎银,与她曾拥有的相比,落差何其之大。她们二房袖手旁观,也不算干净。
秦夫人说她也不想这样算计一个孤女,然而那时二房的生意还没做成气候,银子又要得急,她没办法才如此行事。
她自诩良心未泯,做了恶事心中难安,那些年月里陆续接了几个沾亲带故的少男少女到老宅教养,养到自己平复了心情,后来便当这事没有发生过。
就是徐夫人自己,这些年来也少有想到这位堂亲,只顾着说服自己心安去了。
谁能想到以珍娘名义写下请帖的人,是吴琪而非珍娘呢。吴家此番入京,岂非自入瓮中。
不幸中的万幸,珍娘还活着。
但吴琪看起来并不想放过吴家,如今是软禁,将来不知道要吴家死几个人才能平息她的怨火。
这些苦涩就不能与旁人说了,人生嘴耳,璃娘她尚且瞒着,就算是吴家世代的仆从,也绝无两全法可保她们不会泄露秘密,更别提这个将要脱离吴家的姑娘。
徐夫人又看着戚颖,心道这个贺家女还真是有点运道在身,沾了她们吴家的,本该一道被软禁在玉竹别院,却因远房亲戚的身份引了吴琪的恻隐,想到她自己当年受人摆布的命运,决心要把她全须全尾地放出去,可叹她的璃娘却没有这样的好运。
一日都未过去,竟走到这个地步。吴家乘兴而来,眼看着就要败兴而归……不,人都走不了了。
徐夫人这个会为了女儿与人拼命的人都认了命,看起来不太像是珍娘这个小辈能做到的震慑,玉竹别院背后的水可真深。
好在峰回路转,戚颖和贺槿不在被软禁的名列,更能直接离开吴家,连借口都不需要找了。
这一点点的喜,转瞬就淹没在对璃娘的忧心中。吴家二房与她们并无直接的纠葛,璃娘是个好姑娘,就这样不明不白地陷在这里,未免可惜。
戚颖面带忧色,徐夫人看在眼里,心里也舒服了些:“好孩子,莫要忧心,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你与璃娘关系亲近,这些日子迁就她颇多,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情分不是轻易就能断了的,不过一段时日的分别,日后我还要让璃娘去找你叙旧呢,只怕你嫌弃我们唠叨。”
她有心隐瞒,也是为了互相的安全,戚颖知道不可能从她这里得知更多,便安静地应下了徐夫人的安排,与她一道离开玉竹别院,前往吴侍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