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眼睛红了。
就这么红着眼睛,手里还油乎乎捏着一块炸醋肉,人往金凤店里飘。
金凤一看她这样,就有点急躁:“你哭什么?我都帮你骂跑了啊!你放心,他们不敢再来了。”
林舞云实事求是:“我还没哭呢。”
林舞云:“阿凤,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金凤:“闭嘴。”
林舞云:“谢谢。”
金凤怪叫:“靠北!肉麻死了你!”
林舞云笑起来:“抱一下,朋友。”
金凤四处躲避,却抵不过手长腿长的林舞云,被紧紧拥抱住。
金凤:“江海!江海!帮我报警!”
江海在一旁笑,不管的。
金凤:“哇林舞云你好恶心!”
林舞云:“不要这么夸我,我会骄傲的。”
最后,林舞云松开金凤,朝她笑了一下,准备回去接着吃醋肉。
金凤拉住她:“如果真的回不去了,你怎么办?”
林舞云:“顺其自然吧。”
金凤:“水果摊生意这么差,你们还要继续守下去?”
林舞云看了看江海。
金凤:“你和江海,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金凤泼辣,看向江海:“你们俩总不能一直这么没名没分住在一起吧?”
于人生大事上,金凤是前辈,这么点江海一句,算是把自己放在了林舞云娘家人的位置上。
见两人似乎没有讨论过这些,也不催促,只提醒:“记得戴*套,现在还不是怀孕的时候。”
金凤荤腥不忌,把两人都说安静了。
回家的路上也很安静,牵着手,走了很久。
晚风吹起林舞云的裙摆,细细的脚踝突然停住,她说:“到那时候,我们生个孩子吧。”
江海松开了林舞云的手。
他在林舞云希冀的目光中感到羞愧,难以启齿。
“江海,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林舞云没有察觉他的异常。
江海躲闪着她的眼睛。
海面刮起大风,海浪拍击礁石,哗啦啦,哗啦啦……
令人心焦。
“江海?”
能与林舞云重逢,每一天都是幸福的,这样的幸福甚至让江海忘记了从前的苦难。
忘记了身体的残缺。
他将选择的权力交给她。
“我可能要不了孩子。”
林舞云怔了怔。
她在这一秒不到的时间里,比起问为什么,更先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冒冒失失触及江海的伤口。
所以她沉默了。
江海用手在身上比了一下,告诉她:“我比正常人少个肾。”
被摘掉一颗肾的地方仿佛刮起阴冷的风,将人往黑暗里拽。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在裤缝处颤了颤,觉得自己无比丑陋。
心脏仿佛被人用力捏爆,碎成一摊烂肉,江海再开口时,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是我不好,应该早点告诉你,但请你相信,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
“江海。”林舞云打断他。
她说:“你不要说了。”
江海的唇轻轻阖上,唇线抿紧,听话地再也没有发出声音,安静得像他刚来鹭洲的时候。
林舞云仰头看进他的眼睛里,江海眼中的痛苦勾起了一些记忆。
她摸过无数回的,江海腰侧的长疤。
原来是这样。
一秒两秒三秒。
江海觉得,时间太难熬了。
下一秒——
林舞云踮起脚,抱住江海。
江海紧绷的身体渴望来自林舞云的温度,但他没有动。
“你抱抱我。”女人柔声要求,心疼坏了。
没有人能拒绝爱人的呢喃。
江海抬起手,轻轻将林舞云抱住。
“紧一点。”
他紧紧地抱住她,体会到一种劫后余生的滋味。
“不要紧的江海。”林舞云说,“到时候,我们可以试试看,有就是老天给的礼物,没有的话我也不会遗憾。我们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我带你走吧。”江海突然说。
即使林家和廖家都走了,这里还是会有关于林舞云的流言蜚语,他不想让她这么难了。
林舞云从他怀里抬起头:“去哪?”
江海:“我们去北京。”
林舞云的眼睛睁大:“北京?”
“对,北京。”
“可是你喜欢这里。”
江海摇摇头:“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我都喜欢。”
林舞云安静下来,消化这个对她来说带着特殊意义的地名。
当她将这两个字在胸口化开,融进四肢,她并没有那么果断:“可是去北京,我能做什么呢?”
“做你想做的事。”
林舞云在这一刻,对江海说出了从来不敢说的愿望——
“我想继续跳舞。”
江海并不意外。
林舞云想跳舞这件事,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谁都能看出来。
他们手牵手,继续往前走。
林舞云:“你说我还能继续跳吗?”
江海:“能。”
林舞云:“北京有好多舞团,我可以都去试试。”
江海淡淡笑了:“好主意。”
林舞云踮起脚尖,轻巧地腾空两下,像只灵巧的鸟。